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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不干净了
    许初夏答得干脆。

    苏健这人虽说老派,可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他向来守信,答应别人的事情必定做到。

    再说,他现在怕苏淑真怕得紧。

    这姑娘性子野,能爬墙、敢翻窗、半夜撬锁离家出走都不稀奇。

    她手脚利索,心气又高,关她是关不住的。

    硬拦只会激起她的逆反,惹出更多麻烦。

    与其费力看管,不如顺势推她一把,送到自己眼皮底下更省心。

    “要不要再派人回去问一声?”

    拂琴问。

    “嗯,明天你跟严正提一句,让他抽空跑一趟,摸摸底。”

    许初夏倒不是担心苏家使绊子,就怕苏淑真自己迷糊:认错路、搭错车、半道被野狗追着绕三圈都有可能。

    她出门少,经验不足,路上又没人照应,稍有差池就容易出状况。

    “好嘞。”

    第二天清早。

    严正就咚咚咚砸响了她房门。

    “咋啦?汗珠子都滚到下巴尖儿上了。”

    许初夏早收拾停当,今儿打算再去地里转悠一圈,挨个跟老把式们唠唠农事。

    她刚系好袖口,鞋带也扎得牢实,正准备出门。

    “那个……那个……”

    “苏淑真来了?来了就来了呗,慌啥?你让拂琴去杨大人那儿替她要间干净屋子,等她收拾完,直接来田埂上找我。”

    眼下日头毒得很,庄稼人干活全靠早晚凉快劲儿撑着。

    中午太阳一晒,田里水烫脚,禾苗蔫头耷脑,叶子卷边儿,土也裂口子。

    不趁早上跑,等太阳爬高了,连影子都找不着。

    她得赶在日头上来前把该看的田块都走一遍。

    “就是……就是……”严正支吾半天,最后干脆一拍大腿,“少夫人,要不……您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严正向来沉得住气,今儿个却有点坐不住,步子都乱了。

    许初夏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他额头沁着细汗,手指一直无意识搓着腰间的布带。

    他前脚刚带路,后脚她跟着一出门,就瞧见墙根下蹲着个灰头土脸的苏淑真。

    许初夏心口猛地一沉,喉头一紧。

    “咋啦?出啥事了?”

    她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视线死死锁在苏淑真身上。

    苏淑真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蜷在门槛边的阴影里。

    一见她,嘴一瘪,哇地就崩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边抽噎一边往自己脸上抹,袖子湿透,黏在手背上,又蹭得脸颊通红。

    许初夏立马扭头吩咐严正。

    “快去叫拂琴!拿两套干净衣裳来,再把东厢那间暖和点的屋子腾出来,给她收拾好。”

    话音没落,她已经弯腰把人捞进怀里了。

    苏淑真额头抵着她肩窝,身子还在打颤。

    她一个字都没多问。

    这时候讲道理?

    没用。

    让她哭透了,哭软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松得开。

    许初夏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目光落在她沾满泥灰的鞋尖上,一动不动。

    差不多小半炷香工夫,苏淑真哭声慢慢哑了,肩膀还在抽。

    “来,喘匀了气,跟我说说,到底碰上啥事了?怎么搞成这样?你身边丫鬟呢?没人陪着来的?”

    许初夏抬手用袖口擦她脸颊。

    许初夏皱着眉。

    苏夫人宠她跟眼珠子似的,绝不可能让她单枪匹马跑这么远!

    她眼角余光扫过苏淑真凌乱的发髻、歪斜的耳坠、撕开一道口子的袖口,心头直往下沉。

    “呜……初夏……我……我……不干净了……”

    苏淑真牙齿打着颤,声音断断续续。

    啥???

    许初夏脸色“唰”地就变了。

    “谁干的?人长啥样?在哪儿撞上的?走!咱这就去把他揪出来!”

    她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伸手就要去拉人。

    “初夏……我想先洗个澡……”苏淑真泪汪汪仰着脸,声音细得像猫叫。

    她嘴唇微微张着,眼皮浮肿,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许初夏手一顿,对啊,她浑身黏腻难受,肯定急着洗掉这糟心劲儿。

    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松开了手。

    可转念一想,那人要是让她撞见,非得剁了他手脚炖汤不可!

    她指节绷紧,掌心渗出薄汗,指甲在掌纹里划出几道浅痕。

    淑真还没定亲,如今这年头,姑娘家名声比命还金贵……往后日子咋过?

    谁敢娶?

    婆家嫌弃了咋办?

    这一辈子,难不成真要毁在这档子事上?

    她目光扫过苏淑真空洞的眼睛。

    她望着苏淑真发颤的背影,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又烫又闷。

    早知道就不答应她来!

    苏伯父苏伯母那边,她拿什么脸去交代?

    恨得牙根痒痒,她猛地抬高嗓子吼了一嗓子。

    “严正!”

    声音尖利,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严正噔噔噔就闪进来,脚步急促,靴底刮过青砖地面,带起细微尘灰。

    “少夫人,有啥吩咐?”

    他垂手站在门边,腰背绷直,眼睛不敢往上抬。

    “快说!到底咋回事?!”

    她声音冷得掉渣。

    严正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脚趾头在靴子里下意识蜷紧。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可有些话……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没法张嘴。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下去一瞬。

    “少夫人,要不……还是让苏小姐自个儿跟您细说?”

    他嗓音发虚。

    许初夏火气“噌”地窜得更高。

    “那你看见那人没?揍死他没有?!”

    揍死?

    何止揍死!

    那玩意儿正横在厨房门口,等着褪毛下锅呢!

    鸡毛还沾着泥,两只爪子僵直朝天,肚皮翻白。

    “打死了!待会儿切巴切巴,够咱们加顿硬菜!”

    许初夏气头上,压根没听出这话里猫腻,也没琢磨俩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脑子被怒火烧得嗡嗡作响,耳膜发胀。

    “死就死了呗?苏淑真又没少块肉!清白?她压根儿没被碰过,哪来的清白受损?就算把那人剁成八段,也补不回根本不存在的‘损失’啊!真要往死里整,反倒显得咱们心虚——好像真出了大事似的!”

    她烦躁地挥挥手。

    “得得得,你赶紧走吧,事儿我全明白了。”

    严正挠着后脑勺退出去,满脑袋问号。

    少夫人这火气咋比灶膛里的柴还旺?

    苏小姐不是活蹦乱跳、连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吗?

    他抬脚跨过门槛,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回响。

    唉,算了算了,他也不想费劲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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