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顿时吵作一团,谋士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袁绍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看着地图上那从关中方向延伸出来的,如同猛虎獠牙般的进攻箭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可以不惧曹操,因为他自认兵力、声望、底蕴都远胜对方。
但他怕秦烈,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当年在洛阳,秦烈那杀伐果断的狠辣手段,至今仍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大事惜身,见小利而忘义”,这便是袁绍性格中最大的弱点。击败曹操,一统中原,这是大事,是大利,但他更害怕自己的老巢被秦烈端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受到威胁。
最终,对秦烈的恐惧压倒了战胜曹操的欲望。
“传令!”袁绍颓然坐下,声音嘶哑,“与曹军……暂且罢兵。大军后撤三十里,分兵一部,由大将淳于琼率领,回防延津渡口,严防秦军渡河!其余各部,严守大营,不得轻出!”
一道令下,士气正盛的袁军,攻势戛然而生。他们放弃了刚刚夺下的几处要隘,全线后撤,转入守势。
消息传到曹操大营,曹操先是愕然,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袁绍的鄙夷。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这个消息连同最诚挚的谢意,送往函谷关秦烈处。
而当秦烈收到袁绍撤兵回防的消息时,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贾诩和郭嘉说道:“袁本初,果然不出奉孝所料。此人,不足为虑。”
他随即下令,吕布、赵云所部停止前进,就地驻扎,与袁军形成对峙之势,却并不主动发起进攻。
一场本该惊天动地、决定天下归属的官渡大战,就这样在秦烈的强势介入下,虎头蛇尾般地陷入了僵持。中原的战场暂时安静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风暴,正在另一个看不见的战场上,以一种更加迅猛的方式,悄然酝酿。
秦烈乐得无战事,他将前线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吕布和贾诩,自己则返回了长安。
对他而言,军事上的威慑已经达到目的,接下来,便是争分夺秒地发展内政,进行种田了。
关中,驰道工程的工地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历时半年,在无数民夫和工匠的汗水浇灌下,关中驰道第二期工程,终于迎来了竣工之日。
这一日,秦烈亲率文武百官,来到了长安城西的驰道起点。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宽阔大道。路面宽达五十步,足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路基用黄土、沙子、石灰混合后层层夯实,坚硬如铁。路面上则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石,并用巨大的石碾反复碾压,平整光滑。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挖有排水的沟渠,路边还栽种着一排排整齐的白杨树。
这条大道,如同一条灰色的巨龙,从长安城下蜿蜒而出,向着遥远的西方无限延伸,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主公,请!”负责此项工程的将作监令,激动得满脸通红,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烈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一夹马腹,当先驰骋而去。吕布、马岱等一众武将紧随其后,文官们则乘坐着宽敞的马车,一同感受这驰道的平稳与迅捷。
马蹄踏在坚实的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与以往土路上的沉闷颠簸截然不同。战马可以尽情地撒开四蹄,速度比之从前提升了何止一倍!马车行驶在上面,也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晃动,平稳得可以在车内安然读书写字。
一时间,无论是纵马驰骋的武将,还是安坐车中的文臣,无不为这驰道的宏伟与实用而震撼。
“快!太快了!”马岱兴奋地大喊,“以往从长安到武威,骑兵急行军也要十天半月,如今有了这驰道,最多五日便可抵达!若是有紧急军情,三日之内,消息便可传回长安!”
荀彧坐在车中,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激动。他比武将们看得更远。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便利,更是政令通达、物资流转的巨大飞跃。
视察队伍行进了数十里,只见前方的驰道上,早已是车水马龙,一派繁忙景象。
一队队满载着蜀中粮食的牛车,正不紧不慢地向着长安方向行进,车夫们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以往需要翻山越岭的艰险蜀道,如今已被更为平坦的支线驰道所连接,运输效率大大提高。
从西面而来的一支庞大商队,数百匹骆驼和骡马的背上,驮着来自凉州的皮毛、药材,甚至是西域的琉璃和香料。商队首领看到秦烈的仪仗,急忙率众在路边跪拜行礼,口中高呼“大将军万岁”。
更有一些来自中原的商人,用马车拉着精美的丝绸、瓷器和铁器,正准备进入关中。他们看着这条宽阔平整的大道,眼中满是惊叹与羡慕。
秦烈勒住缰绳,驻马路旁,静静地看着这幅生机勃勃的画卷。商旅络绎不绝,粮草运输车队井然有序,百姓的脸上带着希望的笑容。他知道,这条路,不仅仅是一条路,它是血脉,是筋骨,是将他治下广袤疆域紧密连接在一起的生命线。
“传我将令!”秦烈心中豪情万丈,“为保障驰道安全与畅通,于驰道沿线,每五十里设立一座驿站,配备驿卒、信使,并常驻一队五十人的骑兵巡逻队!驿站内需备有修缮道路的工匠与工具,随时维护路面!同时,由陈群主笔,拟定‘驰道管理条例’,昭告天下!凡在驰道之上,严禁私设关卡、占道经营、拦路抢劫等行为,违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诺!”陈群立刻出列领命。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从东方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见到秦烈的旗号,滚鞍下马,快步跑到近前,单膝跪地:“启禀主公,淮南董昭大人求见,已在城外等候多时!”
“哦?公仁来了?”秦烈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快请!”
不多时,身形微胖,面带精明之色的董昭便赶了过来,他先是恭敬地行了大礼,随即目光便被眼前的驰道所吸引,赞叹道:“主公此举,真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昭在淮南,便已听闻驰道之宏伟,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公仁此来,所为何事?”秦烈笑问道。
董昭收起惊叹之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章,双手奉上:“主公,驰道贯通东西,连接南北,商旅往来必将十倍于往昔。然各地税制不一,关卡林立,官员常有苛捐杂税之举,长此以往,必将阻碍货物流通,于我等大业不利。故,昭斗胆提议,以驰道为纽带,设立‘跨区域商税协调署’,废除各地苛捐杂税,统一商税标准!凡在我主治下,所有货物,只在源头与最终售卖地,征收两次商税,中途过境,一律凭条放行,不得再行征收!如此,则可极大促进商业繁荣,充盈府库,亦能杜绝地方官吏从中渔利!”
秦烈接过奏章,迅速浏览了一遍,眼中精光大盛。
好一个董昭!此人的眼光,果然毒辣!他看到了驰道带来的机遇,并立刻提出了与之配套的、足以改变整个经济格局的制度性建议!
统一税制,打破区域壁垒,这正是秦烈心中所想,却苦于没有合适时机与人选去推动的事情。如今,董昭的建议,正逢其时!
“好!公仁此策,甚合我意!”秦烈大加赞赏,“此事,便交由你去办!我任命你为大将军府主簿,兼任商税协调使,总领此事!所需人手,可自行从各部抽调!”
董昭闻言大喜,他本以为此事推行阻力会极大,需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秦烈竟如此果决,当场便拍板定下,并委以重任。他深深一拜,声音铿锵有力:“昭,定不负主公所托!”
秦烈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条伸向远方的驰道。
这条路,如今向西已经通到了武威,向东抵达了函谷关,向南也连接了淮南的寿春。凉州的战马,淮南的粮食,蜀中的资源,关中的兵员……所有的一切,都将通过这条大动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汇集、流转、再生。
一个以关中为核心,辐射西凉、汉中、蜀地、淮南的庞大经济与军事共同体,正在这条驰道的串联下,悄然成型。
它的力量,将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一个诸侯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