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董昭,拜见蔡中郎。”董昭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蔡邕起身,亲自扶起他,笑道:“公仁不必多礼。你的策论,老夫已经拜读,石破天惊,令人茅塞顿开!秦将军若见此策,必将奉你为上宾!”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董昭,持其策论,入宫求见秦烈。
秦烈刚刚处理完一批关于凉州马政的军务,听闻蔡邕举荐贤才,亦是精神一振。
在书房内,他见到了略显局促的董昭。
“草民董昭,拜见主公。”
“先生免礼。”秦烈温和地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了蔡邕呈上的那份策论上。
他看得极为仔细,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董昭的“以工代赈”之法,与他后世的认知不谋而合,甚至在细节上考虑得更为周全,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
“以工代赈……”秦烈放下策论,看向董昭,眼神中满是欣赏,“先生此策,可谓一举三得,既解流民之困,又兴地方之利,更安社稷之稳。不知先生对于赋税、教化,可还有其他见解?”
董昭见秦烈直奔主题,毫无世家门阀那种盘根问底的傲慢,心中大定,原本的紧张也消散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多年来的思考与观察娓吞吐而出。
“启禀主公,昭以为,赋税之要,在于‘均’与‘简’。如今田亩新定,正可推行‘摊丁入亩’之法,将人头税分摊入田亩税中,按亩纳粮,富者多出,贫者少出,方为公允。至于教化,则当官学与民学并举,官府设学,教授儒学经典,培养吏治人才。亦当鼓励民间开设蒙学、技学,传授耕织、算术、工匠之术,使人人有书读,人人有技傍身,则民智开,国力自强!”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秦烈越听,心中越是惊喜。
这董昭不仅有大局观,更有极强的实操能力,他所提的建议,无一不是针对当下弊政的良方。
这哪里是什么寒门书生,分明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治世璞玉!
“好!”秦烈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走到董昭面前,亲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激动,“先生之才,胜过十万大军!我得先生,如高祖得萧何!”
如此高的评价,让董昭瞬间热泪盈眶。
他一个寒门子弟,所求不过是能学以致用,报效国家,却处处碰壁,受尽白眼。
未曾想今日得遇明主,一席话便引为知己!
“主公谬赞!昭,愿为主公效死!”董昭激动地再次下拜。
“从今日起,我便任命你为淮南流民安置副使,官秩六百石,协助陈武将军,将这‘以工代赈’之法,先在淮南推行!”秦烈当机立断,直接给出了实权官职,“我给你人,给你粮,给你权!你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任何问题,我为你一力承担!”
此言一出,不仅董昭,连一旁的蔡邕都为之动容。
不拘一格,大胆启用,委以重任,这份魄力与信任,正是秦烈能吸引天下英才的关键所在!
董昭领命之后,不敢有丝毫懈怠,星夜兼程赶赴淮南。
在与驻守淮南的大将陈武商议后,他迅速选取了寿春、庐江、合肥三县作为试点。
他首先张榜安民,将“以工代赈”的政策广而告之:凡愿参与工程者,皆可报名,官府按日结算,壮劳力每日可得粟五升,妇孺老弱减半,皆可果腹。
消息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流民瞬间沸腾了,争相报名。
紧接着,董昭将数万流民以百人为一队,十队为一营,设立队长、营官,进行军事化管理。
他从陈武军中抽调老兵作为骨干,负责维持秩序与教授简单的队列之法。
每日清晨,随着号角声响,数万人的工程队伍开赴工地,场面蔚为壮观。
他们要修的,是连接寿春与庐江的主干道。
这条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极大影响了淮南的物资流转。
在董昭的统一规划下,流民们分工明确,有的挖土,有的碎石,有的夯实路基,有的修建排水沟渠。
工地上,号子声、夯土声、说笑声此起彼伏,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到了饭点,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和菜汤送到工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换来食物,吃得心安理得,吃得格外香甜。
不过月余,一段崭新平整的黄土大道便已初具雏形。
道路两侧,昔日流民们搭建的窝棚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官府统一规划的临时营寨,卫生条件大为改善。
整个流民群体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试点大获成功的消息传回长安,秦烈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在所有治下郡县,全面推广“以工代赈”之法。
同时,他再次下令嘉奖招贤馆,并明确指示蔡邕:“往后举荐人才,当以实干为先,尤其要多从寒门子弟中发掘,打破世家门阀对仕途的垄断!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我秦烈麾下,英雄不问出处!”
此令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花。
天下寒门士子,无不为之振奋,奔走相告。
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时代,一个唯才是举的时代,正在秦烈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滚滚而来。
与此同时,随着秦烈与江东孙策的盟约正式生效,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淮南与江东之间悄然消融。
过去因袁术割据而壁垒森严的边境,如今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仿佛一条被疏通的河道,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江东的楼船满载着上等的桐油、樟木、茶叶和晒干的鱼虾,逆流而上,抵达寿春的码头。
而从关中和淮南出发的车队,则满载着坚固的铁器、精美的织锦以及堆积如山的粮食,顺着新修的官道,源源不断地进入江东。
贸易的繁荣,如春风化雨,迅速滋润着两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双方的百姓都从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