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随着令旗挥下,奔驰中的骑兵们纷纷摘下背上的手弩,单手持缰,另一只手举弩上弦,几乎不经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嗡——”
密集的弦响声汇成一片,上千支弩箭如同一片乌云,精准地覆盖了百步之外的靶区。
箭矢入靶的“噗噗”声连成一片,远处的草人靶子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好俊的骑射!”一名羌人首领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们这些马背上的民族,自然懂得这种高速移动中射击的难度有多大。
而破虏铁骑不仅做到了,而且精准得可怕!
滇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得更清楚,这些骑兵在射击时,身体的起伏极小,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这不仅需要高超的骑术,更说明了他们胯下战马的平稳性远超普通马匹。
一轮骑射过后,中央的冲击阵列动了。
“冲锋!”
马岱的剑锋指向前方一排用巨木搭建的模拟盾墙。
“杀!”
千骑齐动,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们并非一拥而上,而是以前后三波的阵型,交错推进。
第一波骑兵平端着那长达一丈八尺的马槊,槊锋在阳光下连成一条死亡的直线。
战马的速度被提到了极致,那高大的身躯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狠狠地撞向了木墙。
“轰隆——”
一声巨响,足以合抱的巨木在马槊的穿刺和战马的撞击下,如同朽木般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整个盾墙阵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骑兵从缺口鱼贯而入,手中的马刀挥舞成一片雪亮的刀网,对着缺口两侧的靶子进行砍杀,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整个冲锋、破阵、绞杀的过程,快如闪电,流畅得如同一场演练了千百遍的杀戮艺术。
校场边,所有人都被这震撼性的一幕惊得鸦雀无声。
那些羌胡首领们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骇然。
他们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的部落勇士对上这样一支军队,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彻底冲垮。
这已经不是他们所理解的战争了。
这不是单纯的勇武,而是力量、速度、纪律与精良装备的完美结合!
滇吾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秦烈面前,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哈哈!我算是服了!心服口服!这‘破虏铁骑’,当真有横扫天下之威!我愿再从各部挑选两千匹最好的羌胡良种马,献给将军,只求将军能让我们的子弟,也能学到这等强军之法!”
秦烈亲自扶起他,朗声笑道:“外公言重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马匹我收下,至于练兵之法,只要是忠于我的勇士,我从不吝啬!”
他转过身,看着那支已经重新集结,军容整肃的破虏铁骑,胸中豪情万丈。
“马岱听令!”
“末将在!”
“即刻起,‘破虏铁骑’扩编为三千人,由你亲自统帅,即日开拔,移驻长安左近,作为我军的中央机动精锐!”秦烈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我命你加快育种速度,我要在三年之内,看到一万匹这样的优良战马,装备全军!”
“末将,遵命!”马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秦烈望着远方连绵的祁连山,目光深邃。
有了这支划时代的铁骑,他手中的利剑,将变得更加锋利。
无论是北方的草原,还是中原的沃土,都将在“破虏铁骑”的铁蹄之下,俯首称臣!
一个由铁与血铸就的霸业,已然露出了它峥嵘的头角。
凉州的朔风吹硬了土地,也吹响了战争的号角,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春风却早已吹绿了渭水两岸。
这座古老的帝都,在经历了董卓之乱的创伤后,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而这一切生机的源头,便来自于城南那座终日人头攒动的“招贤馆”。
招贤馆,秦烈入主关中后设立的第一道政令。
不问出身,不论文武,不拘一格,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馆自荐。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关中、中原、乃至江东荆楚的士人、游侠、百工,皆闻风而动,或为功名,或为利禄,或只为一展胸中所学,纷纷涌向长安。
馆内主事者,乃是当世大儒蔡邕。
这位历经宦海沉浮的老人,如今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为秦烈选拔天下英才之上。
他每日亲自审阅馆中投递的策论、图纸,与各色人物交谈,乐此不疲。
这一日,蔡邕正埋首于一堆竹简之中,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忽然,他拿起一卷写在麻纸上的策论,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与那些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策论不同,这一篇文字质朴,却字字珠玑,直指时弊。
策论名为《流民安置补充策》,署名董昭。
蔡邕捻须细读,眼中异彩连连。
自秦烈推行“计口授田”以来,关中、淮南之地流民问题大为缓解,然流民数量太过庞大,授田亦需时日,期间流民生计仍是难题。
官府虽设粥棚赈济,终非长久之计,且易滋生懒惰。
而这篇《流民安置补充策》却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思路——“以工代赈”。
策论中详细阐述,可组织流民参与地方公共工程建设,如修路、筑城、兴修水利。
官府不直接发放钱粮,而是以工换食,按劳分配。
如此一来,有三大利好:其一,流民自食其力,得食有尊严,可杜绝懒惰,安抚人心。
其二,所建工程,皆为利民之举,可极大改善地方基建,为日后发展打下基础。
其三,将流民编入工程队伍,便于管理,可有效防止流民啸聚生乱,化不稳定因素为建设之力。
“妙!妙啊!”蔡邕忍不住拍案叫绝,“此非坐而论道之空谈,乃是真正脚踏实地的经世济民之策!此人,必有大才!”
他当即命人将董昭请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衫,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的青年走入堂中。
他便是董昭,出身寒门,空有满腹经纶,却因无门第背景,一直报国无门。
听闻秦烈在长安开设招贤馆,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携此策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