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当仁不让地拱手道。
“嘉,领命!”
“主公,关于新法,嘉已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讲。”
“嘉以为,新法当以‘秦’为骨,以‘汉’为肉,以‘今’为魂。”
郭嘉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取秦法之严苛,惩治叛乱、贪腐、抢掠等动摇国本之重罪,当用重典,一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为乱世立国之基石。”
“取汉律之宽仁,对待盗窃、斗殴、口角等乡里民间之轻罪,则视其情节,或处以罚金,或罚以劳役,以工代罚,不使其民因小错而家破人亡。”
“此为安抚民心之善政。”
“至于‘今’,则是要根据我军当下的情况,增设专项条款。”
郭嘉的语速加快。
“其一,‘军功授爵’,凡我军将士,斩将夺旗,攻城拔寨,皆有功勋记录在案,累功可授田、授爵,乃至封妻荫子!”
“其二,‘贤才举荐’,凡我治下官吏,能举荐贤才,经考核录用者,举荐之人亦有重赏。”
“其三,‘流民安置’,凡天下流民,入我境者,皆按户授田,免税三年,官府提供农具、种子,助其安家立业。”
“如此,则兵有战心,官有举贤之德,民有归附之望!”
郭嘉一番话,条理清晰,高屋建瓴,将一部新法的核心原则勾勒得淋漓尽致。
秦烈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激赏不已。
“奉孝之言,深得我心!”
“就照这个方略去办!”
贾诩在一旁补充道。
“主公,律法修编,事关重大。”
“蔡太傅学究天人,可请他负责新法的文字润色与经义解释。”
“务求言简意赅,通俗易懂,使乡野小吏、贩夫走卒亦能明白其中道理。”
“可将律法分为‘军政’、‘民政’、‘刑罚’、‘赋税’四卷,分门别类,便于查阅施行。”
“此法甚好。”
秦烈看向贾诩。
“文和,那你呢?”
贾诩微微躬身,老辣的目光中透着一丝谨慎。
“律法再好,推行亦是难题。”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法推行,阻力必大。”
“诩以为,新法修编完成后,不可一蹴而就,遍行天下。”
“当先择一地试点,以观成效,再行修改完善,而后逐步推向各州郡。”
“如此,方能稳妥。”
“试点之地,选在何处?”
“长安。”贾诩毫不犹豫地说道,“长安乃主公龙兴之地,京畿重镇,天子脚下,民心思定。在此地试点,若有成效,则天下瞩目,再推向他处,便是大势所趋,阻力自消。”
“好!”秦烈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此事就这么定了!奉孝主抓全局,蔡太傅负责润色,文和谋划推行步骤。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我要在秋收之前,看到一部完整的《长安律法》!”
“遵命!”郭嘉与贾诩齐声应道。
一场决定秦烈势力未来走向的深刻变革,就在这间小小的书房内,悄然拉开了序幕。
它不像沙场征伐那般金戈铁马,血流成河,却比任何一场战役都更加重要,更加深远。
它将为这架高速奔驰的战争机器,铸造一副坚不可摧的骨架,注入一股生生不息的灵魂。
数日后,当秦烈将修编律法的决定通告三军,并命人将郭嘉拟定的律法总纲张贴于寿春、长安各处要道时,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百姓们围在布告前,听着识字的书吏大声念诵着那些与他们息息相关的条款,脸上露出了既期待又忐忑的神情。
而那些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则将自己关在府邸之内,反复揣摩着那些条文背后的深意,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霸主,终于要对他们盘踞已久的利益,举起屠刀了。
长安,大理寺。
新漆的牌匾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兽威严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与往日衙门的门可罗雀不同,如今的大理寺外,总是围着三三两两的百姓,伸长了脖子,既好奇又敬畏地向里张望。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月前开始试点的《长安律法》。
寺内正堂,郭嘉端坐于主案之后。
他今日换下了一身轻便的儒衫,穿上了一件玄色镶边的法官袍服,头戴一顶方正的法冠,苍白的面容在庄重的服饰映衬下,竟多出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只是那双总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洞察的眸子,依旧锐利如鹰。
案牍上,堆积着如山的卷宗。
短短一月,长安、寿春两地试点,涌现出的疑难案件,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土地纠纷、商税争执、宗族械斗……桩桩件件,都像是在试探着新法的底线。
郭嘉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封皮上用朱砂批了两个字——“王氏”。
“堂下何人?”郭嘉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堂之内。
“草民……草民张石头,叩见郭祭酒,叩见青天大老爷!”
堂下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正是从南阳逃难至长安的流民。
他身后,还跪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男女老少,一个个面带悲愤与惶恐。
而在他们的对面,昂然站着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人,体态微胖,眼神倨傲,正是长安城西的大户,王氏宗族的族长,王崇。
他身后跟着几名家仆,个个身强力壮,目露凶光。
“张石头,你有何冤屈,从实道来。”郭嘉的声音平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张石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回禀大老爷!我等响应秦将军号召,来到长安安家。官府分了城西一片荒地给我们,说是只要开垦出来,便归我等所有,还免税三年。我等一百多口人,没日没夜地干,把石头一块块捡走,把荆棘一根根拔掉,眼看那片地就要变成良田了……谁知,谁知这王崇,带着家丁,说那地是他王家的祖产,将我等辛苦开垦的五十亩地尽数强占,还打伤了我们好几个人!”
说着,他指向旁边一个手臂上缠着布条的年轻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