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马岱亲笔所书。
自奉秦烈之命,总揽凉州马政以来,这位昔日的西凉少将,便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片广袤的草原与马场之中。
他深知,对于一支以骑兵为傲的军队而言,战马,便是他们的第二生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
而秦烈交予他的任务,不仅仅是维持现有的马场。
更是要培育出足以碾压当世一切骑兵的绝世良驹。
凉州,金城郡,秦氏旧马场。
这里曾是秦烈祖辈经营的产业。
如今已成为整个凉州马政改革的核心。
放眼望去,昔日零散的马厩被统一规划。
连绵的栅栏如同棋盘般将广阔的草原分割成一个个功能区:育种区、驯养区、隔离区、草料区……
井然有序,一目了然。
马岱身着一身紧身的胡服。
皮肤被高原的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
原本略带青涩的脸庞,此刻已满是坚毅与沉稳。
他正站在一座新建的瞭望塔上。
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将军,滇吾头人来了。”
一名亲卫在他身后禀报道。
马岱点点头,从瞭望塔上走下。
不远处,一位身材魁梧、发辫上缠着彩色丝线的羌人老者,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群刚刚断奶的小马驹在草地上撒欢。
他便是烧当羌的大头人,滇吾。
同时也是凉州最富盛名的相马大师。
“外公,今日风大,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马岱快步迎上前,言语间充满了尊敬。
滇吾转过身,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指着那群小马驹道。
“来看看这些小家伙。”
“马将军,你这法子,还真管用。”
马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群小马驹虽然年纪尚幼,但已经能看出与寻常西凉马的不同。
它们的骨架更为粗壮,四肢修长有力。
尤其是肩高,明显超出了同龄的马驹一截。
这些,正是马岱耗费了半年心血,将体型最为健硕的秦氏大宛马公马,与羌人部落中耐力最强的母马进行杂交培育出的第一代成果。
“这还只是开始。”
马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按照主公的方略,我们整合了秦家所有的旧马场。”
“又与十几个羌胡部落达成协议,共享马种与草场。”
“我们挑选出最优良的一千匹公马和三千匹母马,分批进行育种。”
“每一匹马的谱系、生长周期、习性,都有专人记录在册。”
他将手中的竹简递给滇吾。
上面不仅有文字,还用简笔画描绘了马匹的体态特征。
滇吾接过竹简,粗通汉字的他看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赞许。
“汉人的法子就是精细。”
“以前我们养马,全凭经验和天意。”
“一匹好马的诞生,多半是运气。”
“像你们这样,把每一匹马都当成宝贝,记录得清清楚楚,不出十年,凉州必将遍地都是千里马!”
“十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马岱沉声道。
“主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十年的时间。”
说起这个,滇吾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指了指远处一片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草地,说道。
“按照你的吩咐,马场周围都种上了艾草和薄荷。”
“最近天气转暖,蚊虫渐多。”
“这些草药的气味能驱赶大部分害虫,减少疫病的发生。”
“我还让族里的老人,将治疗马匹腹泻、蹄病的方子都献了出来。”
“就在那边新盖的‘战马医馆’里。”
马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间宽敞明亮的砖瓦房拔地而起。
与周围的帐篷和土坯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战马医馆”四个大字。
几名懂些医术的士兵,正和几位经验丰富的羌人老牧民一起,为一匹崴了脚的战马敷上捣碎的草药。
这便是马岱马政改革的另一项创举。
他深知,一匹优良战马从出生到能够上战场,需要数年时间。
期间任何一点伤病都可能让所有的投入付诸东流。
因此,他力排众议,将主公从长安调拨来的资金,分出一部分,专门用于改善战马的“医疗”和“居住”环境。
那些由关中工匠设计建造的标准化马厩,通风、采光、排水都经过了精心计算。
每个马厩都配有独立的食槽和水槽。
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定期更换。
极大地降低了马匹患上蹄病的风险。
“外公,你献出的那些方子,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马岱哈哈一笑,诚恳地说道。
“我已向主公上书,为你和你的族人请功。”
“功劳不功劳的,我不在乎。”
滇吾摆了摆手。
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精光。
“我只知道,烈儿他是真心把我们羌人当兄弟。”
“他给了我们土地、粮食和盐巴,让我们能挺起腰杆活下去。”
“现在,他需要最好的战马。”
“我们烧当羌,就为他养出最好的战马!”
“这是我们对‘雄鹰’的承诺。”
“雄鹰”,是西凉各部羌胡私下里对秦烈的尊称。
在他们看来,秦烈就像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
目光锐利,爪牙锋利,庇护着所有归附于他的子民。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骑士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第一批一百匹‘奔雷’已经挑选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奔雷”,是马岱为这批新培育的杂交战马取的名字。
寓意其奔跑起来,势如奔雷,迅猛无匹。
马岱精神一振,大步流星地走向驯养场。
一百匹神骏非凡的战马整齐地排列在场中。
每一匹都肩高体长,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它们的毛色以黑色和枣红色为主,油光发亮,宛如绸缎。
与寻常矮小的西凉战马相比,这批“奔雷”明显要高出一个头,显得神气十足。
马岱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的头马。
只觉马背宽阔平稳。
稍一夹马腹,那战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
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他曾经的坐骑,一匹血统纯正的大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