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而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轻抚着短须，缓缓道：“袁本初，志大才疏，色厉内荏。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破绽百出。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何其巨大？其粮道必是重中之重。函谷天险，非旬月不可下，只要张济将军能守住正面，此战，我军必胜。”

    他的话语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烈赞许地点点头，贾诩的想法与他几乎不谋而合。他走到大殿中央，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

    “袁绍起兵，正合我意！”秦烈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他若龟缩河北，我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如今他倾巢而出，正好毕其功于一役，让他知道，我关中铁骑的厉害！”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前，那是他早已命人制作的关中及周边地形图。

    “传我将令！”

    所有将校精神一振，齐齐躬身听令。

    “第一，命张济将军，继续死守函谷关！告诉他，援军不日即至，函谷关乃我军之盾，此盾不破，则我军不败！他麾下的两万弟兄，是我西凉军的骄傲，我信他们！”

    “是！”一名传令官飞奔而出。

    “第二，以飞鹰传书，急令淮南吕布，留陈武将军驻守寿春，他亲率麾下八千并州铁骑，及七千丹阳兵，沿颍川、南阳一线，火速回师！我要他如一柄尖刀，从南阳直插袁军侧翼！”

    秦烈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已经看到了吕布那杆方天画戟撕裂敌阵的景象。

    “第三，”秦烈的目光转向马腾，“寿成兄，你率本部一万精骑，及牛辅将军部一万五千人，共两万五千大军，即刻东进，出潼关，沿黄河南岸布防，与函谷关守军形成犄角之势，但不要轻易出击，你的任务，是牵制张郃的右路军，并做出随时渡河，抄袭袁绍大营后路之态势，给他足够的压力！”

    马腾闻令，精神大振，大声道：“末将领命！”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将一支至关重要的大军交到了他的手上！

    最后，秦烈的目光落在了赵云身上，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站得笔直，眼中燃烧着渴望的火焰。

    “子龙！”

    “末将在！”赵云激动地出列。

    “我给你一个任务，一个足以决定此战胜负的任务！”秦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拨给你五千精锐羌胡骑兵，皆是‘饿狼’出身，一人三马，只带肉干和清水。你们不走大路，翻山越岭，从商洛山脉深处绕行，目标只有一个——袁绍在弘农郡囤积粮草的大营！我不要你劫掠，只要你放火！一把火，将他十万大军的粮草，烧得干干净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狠棋！五千轻骑，深入敌后，九死一生！

    赵云却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主公信我，赵云必不辱命！若任务不成，末将提头来见！”

    秦烈上前将他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要你的头，我要你和你的弟兄，都给我活着回来！记住，你是狼，不是死士。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末将……遵命！”赵云眼眶一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至于我，”秦烈环视众人，豪气干云地宣布，“我将亲率留守关中的一万直属部队，以及滇吾、俄何烧戈的五千胡骑，共一万五千人，作为中军，坐镇函谷关后方，总览全局！此战，我将与诸君并肩，让天下人看看，我西凉军，究竟是‘国贼’，还是‘中兴之师’！”

    一夜之间，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长安城刚刚熄灭的灯火再次被点亮，不再是为了庆功的宴饮，而是为了磨砺刀锋，准备马鞍。一队队士兵在各自将校的喝令下，迅速集结。粮草、箭矢、备用马匹，如流水般从武库和粮仓中调出，运往前线。

    冰冷的铁甲取代了温热的酒气，肃杀的号角声驱散了醉人的酣眠。

    整个长安城，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巨兽，在夜幕下缓缓舒展筋骨，亮出了它锋利的爪牙。

    子时刚过，长安北门在沉重的吱嘎声中洞开。一队幽灵般的骑兵，无声无息地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赵云，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皮甲，背后交叉背着两柄精巧的短柄手斧，腰间悬着环首刀，马鞍一侧挂着角弓，另一侧则是满满一囊的羽箭。他的脸上涂抹着黑灰，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身后的五千羌胡骑士，装束与他大同小异。他们没有沉重的铠甲，没有招展的旌旗，甚至连马蹄都用厚布包裹，将行动的声响降到了最低。一人三马，备用的战马被绳索牵引着，安静地跟在后面。这些骑士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性气息，那是在草原上与狼群搏杀、在绝境中求生才能磨砺出的独特气质。他们是秦烈口中的“饿狼”，是天生的猎手和奇袭者。

    秦烈一袭黑袍，亲自为他们送行。他站在城门下，将一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地图交到赵云手中。

    “伯瞻，”秦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份地图，是我凭记忆绘制的弘农郡山川地理。官道、小径、水源、山谷，尽在其中。袁军的粮草大营，最可能设在弘农县城以东的崤山与渑池之间，那里地势开阔，又临近官道，便于转运。”

    赵云郑重地接过地图，贴身藏好，重重抱拳：“主公放心！”

    秦烈却又从腰间解下一柄造型古朴的匕首，递了过去。匕首的鞘是鲨鱼皮所制，柄上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在火把的映照下流转着深邃的光芒。

    “此为我秦家祖传之物，名为‘破晓’。带着它，记住你的任务，也记住我的承诺。”秦烈直视着赵云的眼睛，“我要你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撕裂袁绍的美梦。但光出现后，就要隐入白昼，而不是被黑暗吞噬。我要你和你的弟兄，带着胜利，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