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4章 进军长安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斥候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将校们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站在地图前,始终沉默不语的年轻主帅。

    秦烈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悲愤欲绝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才是他真正愤怒到极致的模样。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历史的尘埃与眼前的惨剧正在重叠、交织,最终燃起一簇幽冷而决绝的火焰。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从未想过,当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真切地在自己面前上演时,会是如此的令人窒息。

    那些冰冷的文字,此刻都化作了长安城里冲天的火光,化作了无数冤魂的哀嚎。

    “我曾说过,我们进驻郿坞,是为了威慑李傕、郭汜,让他们不敢肆意屠戮百姓。”

    秦烈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现在看来,我错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对于已经丧失了人性的野兽而言,任何威慑都是笑话。”

    “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这人间,变成了他们的猎场。”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堂上每一位将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想我们只有万余兵马,而李傕、郭汜拥兵十万,盘踞坚城,此刻去长安,无异于以卵击石。”

    “想我们好不容易才在郿坞站稳了脚跟,有粮有兵,可以安安稳稳地积蓄力量,何必去蹚这趟浑水。”

    他的话,说中了大部分人的心事。

    陈武张了张嘴,想要劝谏,却在接触到秦烈眼神的那一刻,把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冷静,也不是鼓舞士气的激昂。

    那是一种背负着整个时代沉沦的悲哀,和不惜将自己一同焚烧,也要从这无边黑暗中烧出一条通天之路的决绝。

    “可我问你们,”秦烈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西凉军!”

    “我们的袍泽,我们的兄弟,此刻正在长安城里,变成连他们自己都唾弃的屠夫和恶鬼!”

    “我们的家人,我们凉州的父老,正因为‘西凉军’这三个字,而被天下人唾骂为国贼、禽兽!”

    “这污名,你们想背吗?!”

    “不想!”

    一名年轻的队率红着眼睛,第一个吼了出来。

    “这骂名,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更多的将校站直了身体,胸膛剧烈地起伏。

    “很好。”

    秦烈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向那副巨大的关中地图,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长安城上。

    “传我将令!”

    “全军整备,一个时辰后,拔营,目标——长安!”

    “校尉!”

    陈武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

    “我军新附之兵尚多,军心未稳,且兵力悬殊,此时强攻长安,恐……”

    “谁说我们要强攻长安?”

    秦烈冷冷地打断他。

    “李傕、郭汜大军入城,此刻必然军纪涣散,沉湎于劫掠之中,这正是他们最混乱、最脆弱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勾勒出一条条进攻的路线。

    “我们的目标,不是攻城,是救人,是立威,是……收心!”

    “陈武听令!”

    “末将在!”

    “你率本部三千精锐为先锋,沿渭水南岸急进,不惜一切代价,控制长乐宫与未央宫!”

    “那里是皇室与朝廷的象征,更是无数宫人、官员家眷的避难之所。”

    “守住那里,就是守住了大汉朝最后的体面!”

    “遵命!”

    陈武再无犹豫,轰然应诺。

    “滇吾!”

    “在!”

    “你率三千骑兵,在外围游弋,截断城东、城南各处要道。”

    “凡有李郭乱兵出城,无论是劫掠归来还是奉命行事,一律格杀勿论!”

    “我要让长安城,变成一座只许进、不许出的牢笼!”

    “得令!”

    滇吾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张横!”

    “末将在!”

    “你率新编之军为后队,稳步推进。”

    “你的任务最重。”

    “进城之后,迅速控制各处官府仓禀,开仓放粮,收拢、安抚城中百姓。”

    “同时,设立关卡,甄别城中溃兵。”

    “凡放下武器、愿意归附者,暂时收编,统一看管。”

    “但有顽抗或趁乱作恶者,立斩不赦!”

    “我要让长安百姓知道,西凉军里,不全是畜生!”

    秦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带着金石之音,斩钉截铁。

    张横浑身一震,那张死灰色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血色。

    他看着秦烈,仿佛在看一个自己从未认识过的人。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

    “末将……领命!”

    “必不负校尉所托!”

    一个时辰,如白驹过隙。

    当郿坞的吊桥再次放下时,八千铁甲汇成的洪流,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滚滚向东。

    没有激昂的鼓号,没有喧哗的口号,只有甲叶的碰撞声和沉重的马蹄声,像是为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奏响的哀乐。

    风,从长安的方向吹来,带着越来越浓的血腥与焦臭。

    那味道钻入每一个士兵的鼻腔,像无形的钩子,勾起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暴戾,却又被一道更严酷的军令死死地压制着。

    百里路,对于急行军的骑兵而言,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

    当天色由昏暗转为血红的黄昏时,那座曾经冠绝天下的雄城,便以一种破碎而凄惨的姿态,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长安,在燃烧。

    冲天的黑烟与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即便是隔着数里之遥,那凄厉的哭喊与疯狂的笑骂声,依然能顺着风,刺入人的耳膜。

    城墙上,已经看不到守军的旗帜,只有一道道浓烟从垛口后升起。

    城门大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不断有三三两两的乱兵,扛着包裹,拖着抢来的女子,狂笑着进进出出。

    人间,已成炼狱。

    秦烈勒住战马,身后的骑兵阵列如林,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毕露。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那些乱兵身上,穿着和他们别无二致的军服。

    那份耻辱,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要疼。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