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李世民，脚步猛地一顿，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这……这还是大唐的皇子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暴君啊！
队伍继续向前。
路过了一片巨大的工业区。
此刻正值中午交接班，成群结队穿着蓝色工装的大唐产业工人，有说有笑地从工厂里走出来。
许多人的手里，还提着刚刚从工厂食堂领到的、油汪汪的大块卤肉和白面馒头。
魏征指着那些红光满面的工人，对着李世民轻声说道：
“陛下，您看。”
“这些就是监国殿下的子民。”
“他们每个月拿着五贯钱的工资，顿顿有肉吃。这就是您口中的‘水深火热’吗？”
李世民看着那些工人的笑脸，喉咙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太子李承乾却咬着雪茄，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嗤！老六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太像个书生了！”
李承乾吐出一口浓烟，指着那些吃肉的工人，如同看着一群浪费粮食的造粪机器：
“给这些泥腿子发五贯钱的工资？还给他们吃肉？！”
“这简直是对利润的极大亵渎！是对资本的犯罪！”
李承乾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鳄鱼皮风衣，传授起了他那套血腥的“热带丛林管理学”：
“你们是没去过我安南的橡胶园看看！”
“在那里，几十万的土著奴隶给本宫割胶，本宫给他们发工资吗？”
“发个屁！”
李承乾眼神中闪过一抹残酷的暴戾：
“每天就给他们发一口烂香蕉，一碗浑浊的井水！吃不死就行！”
“谁敢偷懒？谁敢说累？”
“只有愿意归化的待遇能好点。”
李承乾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对极限压榨的狂热：
“这特么才叫零成本！这特么才叫高利润的‘资本扩张’啊！”
“老六在这长安城里给工人发福利，那就是在拿咱们赚回来的钱装好人！”
“要我说，就该把这些长安的工人全送到安南去，保证大唐的GDP还能再翻两番！”
“咕咚……”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这番毫无底线、把人当成化肥的“资本家宣言”。
他的双腿一软，要不是房玄龄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差点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
疯了！
全疯了！
队伍终于来到了西市的边缘。
这里，耸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由大理石和玻璃建造而成的巨型建筑。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大唐皇家中央银行】。
无数的商贾、西域胡商，正排着长队，推着一车车的货物和金银，在这里进行着汇兑和交易。
李恪仰头看着这座大唐金融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买卖？交易？契约精神？”
“可笑至极！”
李恪摸着腰间的左轮手枪，眼神中透着一种纯粹的、暴力的掠夺法则：
“这世界上，最快的发财方式，永远不是做生意，而是抢！”
“在天竺，本王看上的香料、宝石、美女，从来不需要用银票去买！”
“本王直接让炮兵拉出红衣大炮，轰开他们神庙的大门！让士兵们端着刺刀进去搬！”
“那些高种姓的天竺贵族，扒了他们的皮，骨头缝里都藏着金子！”
李恪冷酷地描绘着他的财富密码：
“抢光了他们的钱之后，本王再把老六造出来的那些劣质玻璃杯、白糖，以十倍的高价强行卖给他们！”
“他们没钱买？没关系！”
“本王借给他们高利贷！用他们的土地、妻女、甚至他们世世代代的劳动力来做抵押！”
“这！才叫资源的高效整合！这！才叫真正的大唐天威！”
李恪的话音落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番血腥的言论而降低了几度。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
他的耳朵里，回荡着三个儿子的声音。
一个比一个心黑！
一个比一个狠辣！
一个比一个丧心病狂！
他们把资本的镇压、对资源的血腥掠夺、对生命的极限压榨，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甚至引以为傲！
“禽兽……都是吃人的禽兽……”
李世民浑身发抖，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后的棉布长衫。
这还是他那个教导要“以仁孝治天下”的大唐吗？
可是！
最让他感到绝望、感到三观彻底碎裂的是！
他惊恐地发现，正是他的这三个“禽兽”儿子，在海外进行的这种毫无底线的极度掠夺。
那些用无数土著尸骨换回来的白银、橡胶和黄金。
正是这些带着血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回长安，才撑起了眼前这个富得流油、让所有大唐百姓都能吃上肉的盛世！
道德，在生存和富足面前，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李世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从远古山洞里走出来的野人，与这个充满了资本血腥与工业暴力的时代，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不……朕不信！”
“一定还有人，在乎仁义！在乎朕的恩德！”
李世民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大步冲进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西市之中！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迈得极大，甚至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他在大唐执政十几年，这长安城的每一个坊市、每一条街道，他都了如指掌。
特别是西市！
那可是全长安，乃至全大唐最繁华、人口最密集，同时也最脏乱差的地方！
在李世民的记忆中，以前的西市，遍地都是马粪和污水，空气中永远混合着西域香料、牲口臭味和下水道的腐臭味。
只要天下稍微有点灾荒，西市的街头就会立刻多出无数卖儿卖女、插着草标的流民！
“老六啊老六，你就算把皇宫门口修得再光鲜亮丽，那也是做给百官看的面子工程！”
“西市这种底层百姓扎堆的地方，才是大唐真正的底色！”
“朕就不信，你那用奇技淫巧堆出来的工业，能顾得上这上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李世民在心中冷笑着，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西市那熟悉的脏乱差了。
他要找出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
他要当着这满朝文武和三个逆子的面，大声地告诉他们：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盛世！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你们却在海外捞金，在皇宫里喝奶茶！
可是。
当李世民真正踏入西市牌坊的那一刻。
他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不可遏制地瞪大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