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缓步走到城墙的垛口边,他那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比那巍峨的宫殿还要沉重。
“您问我为什么改易服饰,问我为什么废除农耕,问我为什么让皇子经商。”
“既然您想当这个‘拨乱反正’的卫道士,那儿臣今日就在这天下人面前,给您这所谓的‘旧时代残党’,最后一份尊严。”
李修的声音,通过遍布长安城的数千个高频喇叭,直接覆盖了整座城池。
这一刻,不仅是承天门广场,整个长安城的百万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静静地听着那个八岁孩童的审判。
“父皇,儿臣有三问,请父皇当着这长安百万子民,当着您身后十万将士的面,正面回答儿臣。”
李世民握着刀的手指因为发力而变得惨白。
“你说。”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苍凉。
“第一问。”
李修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远方那如蛛网般向外延伸的铁路。
“父皇您当年发动玄武门之变,您登基后的夙愿,是为了让大唐黎民有饭吃,有衣穿,不再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儿臣说得对吗?”
李世民昂首挺胸:“自然!朕为了大唐,夙兴夜寐,才有了这贞观之治!”
“好!”
李修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
“那请问父皇!以前大唐最好的年景,关中一亩地出粮两担,百姓顿顿吃麸糠,遇到荒年还得卖儿卖女!”
“现在,儿臣用化肥,用机械,用工业反哺农业!现在关中一亩地产粮翻倍!百姓顿顿有白米饭,三天能见一次肉!城里的工薪阶层甚至能喝上冰镇的汽水!”
“父皇,您打了一辈子仗,求的就是百姓吃饱。现在百姓不仅吃饱,还吃肉了,生活比您给他们的好上十倍!”
“您为何要反对?为何要让大唐回到那个让百姓饿肚子的‘祖宗法度’里去?!”
“这……”
李世民语塞,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铅。
他想反驳,他想说那是不务正业,可看着广场边那些百姓红光满面的脸,他那句“祖宗法度”怎么也吐不出来。
“第二问!”
李修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向了神机营士兵腰间那一块块金光灿灿的功勋章。
“父皇您想要万国来朝,想要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带着这十万将士远征漠北,是为了让外夷臣服,儿臣说得对吗?”
李世民怒吼:“没错!朕要这大唐,成为世界之巅!”
“好!”
李修再次冷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以前您的万国来朝,是给外夷送钱送粮,求着他们叫一声‘天可汗’,换来的是他们年年复叛,是边疆岁岁流血!”
“而现在呢?”
“现在东瀛在为我们挖银矿,天竺在为我们种棉花,安南在为我们割橡胶,波斯在为我们采石油!”
“整个世界,都已经成了大唐的资源场和殖民地!大唐的舰船所到之处,外夷皆俯首称臣,不听话的直接用炮火犁平!”
“父皇,您想要的大唐盛世,儿臣不仅做到了,还做到了极致!”
“可您为何不满意?难道您更喜欢那种需要皇室去和亲、需要将士拿命去填的‘虚假繁荣’吗?!”
“咚!”
李世民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神机营士兵身上从未见过的精良装备,再想想自己身后那天策卫满是补丁和血污的盔甲。
一种深深的自卑感,从他的脊梁骨处升起。
“第三问……”
李修收敛了笑意,那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李世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父皇,您扪心自问。”
“您今日带着十万大军入关,到底是想为了大唐好……”
“还是仅仅因为,您受不了那个曾经躲在您身后玩泥巴的孩子,成了这台宏伟机器的掌控者?”
“您到底是想当一个守着破瓦房、抱着那些腐朽教条等死的‘守成皇帝’……”
“还是想当一个能亲眼看着大唐征服星辰大海,开辟万世未有之奇局的‘太上皇’?!”
全场死寂。
只有那三台蒸汽坦克,依然在不厌其烦地喷吐着黑烟,仿佛在替李修发出无言的嘲讽。
“如果您的骄傲,已经阻碍了大唐的强盛……”
“如果您的归来,是为了让这千万百姓重新回到地里刨食,重新去忍受饥饿和贫困……”
李修猛地一拍城墙,声音如雷鸣炸裂:
“那您,就是在造反!”
“您是在造大唐国运的反!是在造全天下百姓活路的反!”
李修那带着童音却如同九天雷霆般的声音,通过高频扩音喇叭,在空旷的承天门广场上空来回激荡!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次回音,都像是一记沉重无比的实心铁锤,狠狠地砸在李世民和十万天策卫的胸口上。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将军的怒吼,甚至连呼吸声在这一刻都显得小心翼翼。
只有那三台“大唐1号”蒸汽坦克,依旧在发出“嗤嗤”的泄压声,黑色的煤烟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将李世民那明黄色的龙袍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李世民僵在了马背上。
他高举着那柄象征着大唐无上皇权的横刀,可是,那曾经坚如磐石的手臂,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个一边喝着珍珠奶茶,一边用俯视众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八岁亲儿子。
李修的话,字字诛心,字字剥皮!
把李世民这位千古一帝最后的一层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他想反驳!
他想用贞观之治的伟大,用他爱民如子的仁慈,用他马上得天下的赫赫武功来反驳!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了喉咙里阵阵发苦的血腥味。
因为,他反驳不了。
他拿什么反驳?!
拿大唐以前那一亩地只产两担粮,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的“祖宗法度”去反驳吗?
还是拿过去那些为了皇室颜面,不断和亲、不断送礼的“万国来朝”去反驳?!
李世民不是昏君,他打了一辈子仗,他太清楚底层百姓要的是什么了。
百姓要的不是什么帝王威严,不是什么经史子集,不是什么繁文缛节!
百姓要的,就是碗里有肉,身上有衣,兜里有钱!
而这些,他李世民努力了十几年才勉强让百姓饿不死,而李修,仅仅用了几个月,就让大唐的百姓吃上了肉,甚至住上了红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