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
“太子殿下得知陛下凯旋,特命卑职日夜兼程,送来安南特产,以表孝心!”
“好!好!好!”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快打开!让朕看看,承乾给朕送了什么好东西?”
李世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安南那个地方,他虽然没去过,但也知道那是产奇珍异宝的地界。
是什么?
是价值连城的象牙?
是拳头大的夜明珠?
还是那一两值千金的沉香?
不管是哪一样,只要拿出来,朕这面子不就找回了吗?朕就能拿着这些宝贝,去砸那帮还没来的大臣的脸!
在李世民期盼的目光中,信使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红绸,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咔哒。”
箱盖缓缓掀开。
李世民伸长了脖子,脸上挂着慈父般的笑容,准备迎接那一抹珠光宝气。
然而。
下一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烧焦味、酸臭味和某种奇怪树脂味的刺鼻气味,从箱子里猛地窜了出来!
“咳咳咳——!!”
李世民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捂着鼻子连退三步。
“这……这是什么味道?!”
他定睛看去。
只见那精致的红木箱子里,没有象牙,没有珍珠,没有黄金。
只有一坨……黑乎乎、软塌塌、像是被烧焦了的面团,又像是某种巨大野兽粪便的东西。
那东西泛着令人作呕的黑光,静静地躺在昂贵的丝绸衬垫上,显得格格不入,极其讽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逐渐裂开,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不可置信和愤怒。
“这……这是什么?”
李世民指着那坨黑东西,手指都在颤抖。
“这是煤球?还是……屎?!”
“承乾他就给朕送了这个?!!”
信使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磕头: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这不是煤球!这是‘生橡胶’啊!”
“太子殿下说了,这是他在安南放火烧山……哦不,是筚路蓝缕,才种出来的第一批极品橡胶!”
“这东西可是‘工业之血’啊!比黄金还要贵重百倍!”
“工业之血?比黄金贵百倍?”
李世民气笑了。
他伸出脚,嫌弃地踢了一下那箱子。
“就这破玩意儿?这黑不溜秋、臭气熏天的东西,能比黄金贵?”
“你当朕是傻子吗?!”
“信呢?!把信拿给朕!”
李世民一把夺过那封信,粗暴地撕开。
他倒要看看,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太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李承乾那依旧有些潦草、但透着一股子狂野气息的字迹:
【父皇亲启:】
【儿臣承乾,遥拜父皇。】
【闻父皇凯旋,儿臣心潮澎湃,特献上安南至宝——‘极品生胶’一箱。】
【父皇莫要小看此物,此乃大唐工业化的命脉!有了它,咱们的车轮子能跑得更快,咱们的蒸汽机能不漏气,咱们的电线能不漏电!】
【儿臣为了种这玩意儿,那是把安南的猴子都赶跑了,把山都烧秃了,才换来这珍贵的‘黑金’。】
读到这里,李世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觉得是垃圾,但好歹听起来有点用?
但接下来的内容,直接让李世民破防了。
【父皇啊,儿臣听说您这次回来,身体大不如前了?】
【唉,长安那个地方,空气不好,人又多,事儿又杂,实在是不适合您休养。】
【儿臣觉得,安南这边风景独好!四季如夏,草木葱茏。】
【要不……您干脆直接来安南养老吧?】
【儿臣已经给您选好了一块风水宝地,准备用最好的象牙和红木,给您盖一栋大别墅!】
【您来了之后,每天可以种种橡胶树,钓钓鳄鱼,还可以帮儿臣管管那些不听话的土著奴隶。】
【这岂不是比在长安那个大染缸里受气强多了?】
【望父皇三思!儿臣在安南,备好蚊香,扫榻以待!】
【不孝儿承乾,顿首。】
“嘶啦——!!!”
李世民猛地将信纸撕成了碎片,狠狠地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
“逆子!逆子啊!!”
李世民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南边破口大骂:
“这是人话吗?!”
“让朕去安南?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那是烟瘴之地!”
“他这是想让朕去喂蚊子!想让朕去死啊!”
“还种种橡胶树?钓钓鳄鱼?”
“朕是太上皇吗?朕是他的花匠吗?!”
“这就是他的孝心?给朕送一箱臭烘烘的黑球,然后让朕滚出长安?!”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原本以为太子是在安南受苦,现在看来,这小子是在安南当土皇帝当上瘾了!甚至还想把他这个亲爹也骗过去当“高级监工”!
“陛下!这……这东西不能扔啊!”
就在李世民准备把那箱橡胶踢进渭水里的时候,旁边一个路过的商队管事突然冲了过来。
那个管事看着地上的黑胶块,眼睛里冒出的绿光比狼还吓人。
“这……这是特级生胶啊!”
“我的天爷!这么大一块!还没杂质!”
管事不顾李世民杀人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在那箱子面前,伸手就去摸,那表情比摸自家媳妇还亲热。
“陛下!这可是宝贝啊!”
“现在长安的轮胎厂,为了这点生胶都打出狗脑子了!”
“一两生胶一两金!这绝对不是虚话!”
“这一箱子……起码值五千贯啊!”
“五千贯?!”
李靖在一旁惊呼出声。
李世民也愣住了,那只准备踢箱子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就这破烂……值五千贯?”
“值!太值了!”管事激动得语无伦次,“陛下,您要是嫌弃,卖给草民吧!草民出六千贯!现银!马上给钱!”
李世民看着那个抱着“黑煤球”如获至宝的管事,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虽然华贵但并不值钱的旧龙袍。
一种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价值观……崩塌了。
在他眼里,这是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是对皇权的羞辱。
但在这些新大唐的商人眼里,这是黄金,是命脉,是无上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