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这不是打雷。”
“这是……排队枪毙。”
“在这种火网面前，个人的武勇，哪怕是霸王在世，也……毫无意义。”
李靖的声音在颤抖。
作为将领，他一生追求的是战术，是阵法，是士气。
但眼前这一幕告诉他。
以后打仗，不需要那些了。
只需要比谁的枪多，谁的火药足，谁排队排得更整齐。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却又极其高效的……工业化杀人。
“排队……枪毙？”
李世民重复着这个词。
看着那不断升腾的白烟，看着那不断倒下的标靶。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想去指点江山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但他不服！
他是马背上的皇帝！
“不！这阵法有破绽！”
李世民猛地咬牙，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不甘。
“他们只顾前方！若是侧翼呢？”
“若是朕的玄甲军，分两翼包抄，避开正面火力，哪怕付出些许代价，只要冲到近前……”
“这群没穿甲的脆皮，还不任由朕宰割？！”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信心又回来了一些。
对！
这火器虽然犀利，但毕竟笨重，那是死阵！
只要战术得当，依旧可破！
“走！过去！”
“朕要好好教教这群新兵蛋子，什么叫真正的兵法！”
“什么叫骑兵的……艺术！”
……
“住手！都给朕住手！”
李世民策马冲上了高坡，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在演习场上炸响。
虽然没有拿喇叭，但那股子多年养成的帝王威压，瞬间让正在装弹的士兵们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负责指挥的教官正背对着这边，听到这声“朕”，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缓缓转过身，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那个骑在马上、虽然满脸煤灰但眼神犀利的中年人。
“陛下？！”
教官大惊失色，赶忙一路小跑过来，单膝跪地。
“末将神机营第三团团长程处默，参见陛下！”
“程处默？”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仔细打量了一番。
好家伙，这不就是程咬金那个憨货的大儿子吗？
以前这小子也是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怎么现在穿上这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剪了个短寸头，看着倒是有几分精悍之气了？
“原来是你这混账小子！”
李世民冷哼一声，手中马鞭一指刚才的方阵。
“程处默！你是怎么带兵的？！”
“你爹程知节也是一员悍将，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懂兵法的儿子？”
程处默一脸懵逼，挠了挠头上的短寸：“陛下，末将……哪里不懂兵法了？刚才这‘三段击’打得不是挺好的吗？标靶都碎了啊。”
“那是死靶子！”
李世民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上了战场，敌人是傻子吗？会站在那里让你排队枪毙？”
“若是朕来指挥，只需一支千人骑兵，分左右两翼包抄，借着夜色掩护，甚至不用冲到近前，几轮抛射，你这没穿甲的方阵就得死绝！”
“再或者，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绕到你后方，你这火枪还能转身打屁股不成？”
李世民越说越来劲，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虎牢关指点江山的岁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处默，语气中带着长辈的教导和帝王的傲气：
“记住了！火器虽利，但不可迷信！”
“真正的战场之王，依然是骑兵！是机动性！是穿插包围！”
“你这阵法，若是遇到朕的玄甲军，一炷香的时间，朕就能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李靖在一旁听得直点头。
虽然刚才被震撼了，但从战术角度来讲，陛下说得没毛病。
这种密集阵型，最怕侧翼突袭。
然而。
面对皇帝的“指点”，程处默并没有露出惶恐的神色。
相反，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那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的表情？
“陛下……”
程处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憋着笑说道：
“您说的这些……监国殿下早就想到了。”
“老六想到了？”李世民一愣，“那他还让你们练这种送死的阵法？”
“不不不，陛下您误会了。”
程处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指了指方阵的两侧。
那里，有两个被黑布蒙着的、看起来像是大箱子一样的东西。
“殿下说了，‘排队枪毙’那是给正面的敌人一点尊重的死法。”
“至于那些喜欢玩侧翼包抄、喜欢玩骑兵冲锋的……”
程处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殿下给他们准备了‘大礼’。”
“来人！掀盖头！！”
哗啦——！
两名士兵猛地扯下了那两块黑布。
露出了
那是一个架在轮子上的、由六根黑粗铁管捆绑在一起的转轮机构。
它的后面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弹箱，旁边还有一个摇把。
在月光下，这六根枪管泛着幽幽的蓝光，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六只眼睛。
“这……这是何物？”
李世民感觉心中一阵悸动。
虽然没见过，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些单发的火枪，要危险一万倍！
“回陛下，这是监国殿下亲自设计的‘神武一号’手摇式多管重机枪。”
“当然，殿下私下里叫它——‘加特林菩萨’。”
“菩萨？”李世民嘴角抽搐，“杀人的东西叫菩萨？”
“嘿嘿，殿下说，因为它能让敌人瞬间往生极乐，众生平等，所以叫菩萨。”
程处默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走到那挺机枪后面，握住了摇把。
“陛下，您刚才说，骑兵侧翼包抄是吧？”
“来人！把侧翼的那五百个草人给我推出来！！”
轰隆隆。
机关转动。
在演习场的侧面，突然竖起了密密麻麻的五百个稻草人。
这些稻草人摆成了骑兵冲锋的锥形阵，距离这边只有不到一百步！
这就是李世民刚才说的“骑兵突袭的最佳距离”。
“陛下，您看好了。”
“这就是我们给骑兵准备的……葬礼！”
程处默深吸一口气，猛地开始转动摇把！
吱吱吱——
枪管开始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