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大营,那是长安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大唐禁军的主力驻扎地。
在李世民的记忆里,那里应该是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喊杀声震天动地的地方。
然而。
当大军沿着渭水河畔,顶着凛冽的夜风,行进至北大营附近时。
李世民愣住了。
没有喊杀声。
没有金戈铁马的碰撞声。
甚至连巡逻的骑兵都没有见到一队。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如同闷雷般的……爆豆声。
“砰!砰!砰!砰——!!!”
那声音极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拿着巨大的鼓槌,在疯狂地敲击着大地的鼓面。
每一次响动,都伴随着空气的震颤。
“打雷了?”
李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明星稀,万里无云。
哪来的雷?
“不对!”
李世民眼神一凝,他在那晚风中,嗅到了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浓烈了无数倍的味道。
硫磺味!
硝烟味!
那种味道,比他在过年时闻到的爆竹味要刺鼻得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在那边!”
李世民猛地一夹马腹,特勒骠虽然受了惊,但毕竟是神驹,此刻也是发足狂奔,朝着声音的来源冲去。
越过一道土梁,眼前的景象,让李世民和李靖,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呆滞之中。
只见渭水河畔的一片开阔地上。
数千名士兵正在列阵。
但这不是李世民熟悉的任何一种军阵。
没有盾牌手在前掩护。
没有长枪兵在后拒马。
更没有弓弩手在两翼压阵。
这群士兵,身上竟然没有穿任何铁甲!
他们穿着一种奇怪的、花花绿绿的短打衣衫,头上戴着那种像是铁锅一样的圆帽子。
最离谱的是。
他们站得太直了!太密了!
就像是一块块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死死地钉在地上。
而在他们手中,并没有拿着刀枪剑戟,而是每人端着一根……烧火棍?
那是铁做的管子,
“这就是北大营的新军?”
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不穿甲?不持盾?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
“若是敌军骑兵冲锋,只需一波箭雨,这群人就是活靶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承乾和老六到底懂不懂兵法?这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作为天策上将,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花架子”。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种自杀式的阵型。
“陛下……您看,他们要干什么?”
李靖虽然也觉得不对劲,但他敏锐地发现,这群士兵的眼神。
那是一种冷漠。
一种对生命漠视到了极点的冷漠。
就在这时。
站在方阵侧前方的一名教官,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全体都有——!!!”
“目标:前方三百步,模拟骑兵冲锋!”
“第一排!举枪!!”
哗啦——!
随着一声令下。
第一排的一百名士兵,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烧火棍”。
那动作如同一个人做出来的一样,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机械的美感。
“三百步?”
李世民冷笑一声。
“大唐最好的擘张弩,有效射程也不过一百五十步!”
“三百步?他们想干什么?吓唬鬼吗?”
然而。
他的嘲讽还没完全出口。
“放——!!!”
那个“放”字刚刚落下。
轰——!!!
一道刺眼的火光,瞬间在第一排士兵的面前炸开。
那是一道火墙!
一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的火焰连接成了一条线,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耀眼。
紧接着,便是那震耳欲聋的“雷声”。
大量的白烟升腾而起,瞬间遮蔽了第一排士兵的身影。
“什么?!”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了一跳。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远处。
三百步开外。
那里竖立着整整齐齐的一排身穿明光铠的稻草人,那是模拟的敌军重甲骑兵。
就在枪响的一瞬间。
那一排稻草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一样。
噗!噗!噗!
木屑横飞!稻草炸裂!
甚至连那坚固的铁甲,都被打得火星四溅,出现了巨大的凹陷和孔洞!
“这……”
李世民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第一波冲击。
“第一排蹲下!装弹!”
“第二排!举枪!!”
没有丝毫的停顿。
就在第一排士兵开火完毕、迅速下蹲掏出纸包弹药进行装填的同时。
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第二排士兵,已经如同机器一般跨前一步,那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前方。
“放——!!!”
轰——!!!
又是一道火墙!
又是那种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远处的第二排稻草人,应声而倒,断肢残臂飞得满天都是。
“第三排!举枪!!”
轰——!!!
三段击!
这是经过李修改良后的、配合定装纸包弹药的“神武三段击”!
这种射击方式,将火枪的装填间隙彻底抹平。
在李世民的眼中,这就形成了一种连绵不绝、永不停歇的……弹雨!
那不仅仅是杀戮。
那是一种屠杀的艺术!
在那火光与硝烟的交织中,那些士兵甚至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机械地举枪、扣动扳机、装弹、再举枪。
而在他们的对面。
三百步的距离内。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站立!
无论是重甲,还是战马,亦或是血肉之躯。
统统粉碎!
“这……这是什么妖法?”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像是有火在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铠甲。
那可是大唐最顶尖的明光铠,能防住突厥人的重箭。
但是……
看着远处那个已经被打成筛子、胸口出现一个碗口大洞的铁甲稻草人。
李世民知道。
挡不住。
绝对挡不住!
“药师……”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李靖。
这位大唐军神,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熟练咬开纸包弹、往枪管里倒火药的士兵。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往的锐利,只剩下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