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账房先生试探着问道:“殿下,那是陛下……是您亲爹,要是真开口了,咱们是不是得……”
“得个屁!”
李泰怒目圆睁,唾沫星子喷了账房一脸。
“亲爹怎么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知道这银子是怎么来的吗?”
“这是孤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顶着寒风,忍受着孤独(其实是天天吃海鲜、泡温泉),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这是我的血汗钱!是用来买蒸汽挖掘机的!”
“要是给了父皇,他拿去赏给那帮大头兵,能生出仔儿来吗?不能!”
“那就是纯纯的消费!是浪费!”
李泰重新坐回银椅子上,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不行,不能白给。”
“但是……父皇毕竟是父皇,又是大胜归来,要是太绝情了,他在报纸上骂我不孝怎么办?老六控制着舆论,我骂不过他。”
此时的李泰,脑子里完全是商人的思维逻辑。
亲情?
在资本的增值面前,亲情那是另外一个价码。
突然,李泰眼睛一亮。
“有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借!”
“可以借给父皇!”
“但是……”李泰脸上露出一丝奸商特有的笑容,“得算利息!”
“你去,给监国回信!”
“就说魏王李泰,听闻父皇凯旋,欣喜若狂,恨不得把自己这一身肉都献给父皇做庆功宴!”
“但无奈,东瀛这边‘资金周转困难’,‘设备折旧严重’,儿臣也是入不敷出啊!”
“不过!为了表孝心,儿臣愿意从牙缝里挤出……五万贯!支援父皇赏赐三军!”
“但这五万贯,是儿臣向东瀛本地的‘钱庄’借的高利贷!”
“所以……父皇还钱的时候,得按规矩来。”
“我想想啊……”
李泰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算计着。
“市面上的借贷都是九出十三归,那是黑心。”
“咱们是父子,得讲良心。”
“就按……年息八分算吧!也就是借一百贯,一年还一百零八贯!”
“这已经是跳楼价了!也就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
账房先生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笔都快拿不稳了。
“殿……殿下……”
“您管这叫……孝心?”
“还要跟陛下收……利息?”
“您就不怕陛下提着横刀来东瀛找您谈心?”
李泰不屑地冷哼一声,端起银茶杯喝了一口。
“怕什么?”
“时代变了,老东西!”
他指了指窗外那繁忙的矿区,又指了指远处码头上那一艘艘正在装银子的巨舰。
“在这个资本的世界里,父皇的横刀,虽然锋利,但未必有孤的银票好使!”
“再说了,父皇要想修路、要想造船、要想打仗,哪样不得花钱?”
“现在的长安,那就是个吞金兽!”
“只要孤手里有银子,孤就是大唐最大的债主!”
“债主你懂吗?那是大爷!”
李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世民拿着欠条,一脸无奈地对他这个儿子点头哈腰的场景。
“就这么写!”
“另外,告诉老六,别让他召我回去。”
“父皇回来肯定又要考校学问,还要讲什么‘勤俭节约’。”
“我呸!”
“孤现在每分钟上下几百两银子,哪有空听他讲大道理?”
“让他自己在长安玩吧,孤要在这东瀛,建一座纯银的宫殿!”
“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回荡在充满铜臭味的阁楼里。
在这位大唐魏王的眼中,那个曾经至高无上的皇权,似乎已经被这一堆堆闪闪发光的白银,给彻底淹没了。
…………
天竺,摩揭陀国旧地,恒河畔。
这里是古老文明的腹地,是无数僧侣心中的圣地,但此刻,这里正在变成修罗场。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焚烧的焦臭味、恒河水的腥味,以及那股刺鼻的、代表着“新秩序”的硫磺硝烟味。
一座拥有数百年历史、供奉着婆罗门高种姓守护神的宏伟神庙前,密密麻麻地跪着数以万计的衣衫褴褛之人。
他们是首陀罗,是达利特,是这片土地上被视作尘埃的贱民。
而此刻,他们那原本麻木、浑浊的眼神中,正燃烧着一种疯狂的、近乎要把眼眶烧穿的火焰。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在他们眼中,比梵天还要威严,比湿婆还要暴烈的新神!
大唐吴王,天竺远征军总司令——李恪!
李恪身穿一套特制的亮银色板甲,身后披着猩红色的战袍,腰间挂着那把象征着“真理”的左轮手枪。
而在他的脚下,踩着一颗巨大的、刚刚被炸断的神像头颅。
那神像的面容慈悲而冷漠,但在李恪的军靴下,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可笑。
“我的子民们!”
李恪举起手中的铁皮喇叭,声音经过扩音,如同雷霆般滚过恒河水面。
他用的不是汉语,也不是纯正的梵语,而是一种混杂着大唐口音和底层土语的“神谕”。
“看着我脚下的东西!”
“这就是你们跪拜了千年的神?这就是告诉你们生来低贱、注定要掏粪通渠的神?”
李恪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对着那神像的眉心,“砰”就是一枪!
火星四溅,石屑横飞。
底下的数万贱民浑身一颤,那是对雷霆的本能恐惧,也是对力量的极致崇拜。
“看清楚了!他流血了吗?他发怒了吗?他降下神罚了吗?”
“没有!!”
李恪怒吼道,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因为他是个废物!是泥塑的骗子!”
“婆罗门告诉你们,今生受苦是为了来世享福。”
“但我!来自东方大唐的‘湿婆化身’,也就是你们新的王,告诉你们——”
“去他娘的来世!!”
“我只信奉手中的钢枪,只信奉射程之内的真理!”
李恪猛地一挥手,身后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红衣大炮,再一次昂起了头颅。
“轰——!!!”
数十枚开花弹呼啸而出,狠狠地砸向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婆罗门宫殿。
随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象征着种姓压迫的宫殿,在冲天的火光中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啊!!!湿婆!湿婆显灵了!”
“杀!杀光婆罗门!抢回我们的粮食!”
“跟随大唐!跟随神王!”
数万名贱民被这一幕彻底引爆了。他们挥舞着大唐分发的制式长矛,甚至仅仅是削尖的竹竿,像潮水一样冲向了那座废墟。
他们不再是奴隶,他们现在是李恪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疯狂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