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给父皇也写封信……”
李承乾咬着笔杆子,一脸便秘的表情,憋了半天,终于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极其敷衍的字:
【父皇圣安:】
【儿臣在安南听闻父皇神威,生擒颉利,儿臣激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长安为您牵马坠蹬。】
【但……安南蛮夷未灭,教化大业未成。儿臣时刻谨记父皇教诲,不敢有一日懈怠。为了将儒家光辉洒遍南疆,儿臣决定:不破楼兰终不还!请父皇勿念!】
【另:附上安南土特产若干,望父皇笑纳。儿臣真的很忙,橡胶树又要割胶了,先不说了。】
写完,李承乾把笔一扔,长出了一口气。
“呼……希望能糊弄过去。”
他转头看向远处已经被烧成一片白地的山头,眼神重新变得狂热。
“老头子回来就回来吧,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大唐虽好,但哪有这安南自在?”
“在这里,孤的话就是圣旨!孤的枪就是法律!”
“传令下去!火灭了之后立刻播种!谁要是敢偷懒,就把他吊在树上喂蚊子!”
“为了大唐的工业化!为了老六的蒸汽机!给孤狠狠地干!!”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的东海之上。
一艘挂着骷髅旗的巨大盖伦船,正劈波斩浪,驶向东方那个遍地是银子的岛国。
而在那岛国的一座深山之中。
一场关于“金钱”与“人性”的黑色幽默,正在上演。
东瀛,石见国。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这里没有安南的燥热,却有着一种能冻透骨髓的阴冷。
但在这寒冷之中,却有一处地方热火朝天,甚至可以说是热浪滚滚。
那就是大唐目前最大的海外贵金属供应基地——石见银山。
“快点!都没吃饭吗?!”
“今日的出矿量要是达不到一万斤,晚饭的所有饭团取消!”
一名身材矮壮、留着仁丹胡的东瀛监工,正挥舞着鞭子,用生硬的汉话,对着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矿工咆哮。
这些矿工,有的是当地的战俘,有的是被“诱骗”来打工的浪人。
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唐魏王李泰殿下的“私有财产”。
而在矿山最高处,一座奢华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大木阁楼内。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瘫坐在特制的、铺着厚厚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
这椅子,如果仔细看,通体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没错。
这是一把纯银打造的椅子!
就连桌上的茶杯、算盘、甚至用来压纸的镇纸,全都是纯银的!
“妙啊……真是妙不可言。”
魏王李泰,这个曾经在长安因为争宠而焦虑、因为想当太子而费尽心机的胖子。
此刻正眯着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一脸陶醉地听着窗外传来的声音。
那不是鸟叫,不是风声。
那是矿车在轨道上滑行的“隆隆”声,是银矿石被倒入粉碎机的“哗啦”声,是熔炉鼓风机的“呼呼”声。
在他的耳朵里,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响乐。
名为《金钱》的交响乐!
“报表呢?这个月的报表出来没有?”
李泰伸出戴满了红宝石戒指的胖手,敲了敲桌子。
“殿下,出来了!出来了!”
一名留着八字胡、穿着丝绸长袍的账房先生,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一路小跑过来。
“念!”
李泰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审判,又仿佛在等待高潮。
“回禀魏王殿下!”
“本月,石见银山共开采原矿三万吨!经提炼,产出纹银……十八万两!”
“除去人工成本、运输成本、以及上缴给监国府的‘技术授权费’和‘安保费’……”
“殿下您的净利润是……八万八千贯!!”
“吸——!!!”
李泰猛地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充了气的皮球一样弹了起来。
“八万八千贯?!”
“仅仅一个月?!”
李泰激动的满脸通红,他在那纯银的地板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发财了……这才是真正的发财啊!”
“想当年在长安,父皇赏赐个几百贯,孤都要高兴半天,还要谢主隆恩。”
“现在?几百贯?那是孤一顿早饭的钱!”
李泰扑到窗边,看着下方那如同蚂蚁般忙碌的矿区,看着那一车车被拉出来的银矿石。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对那些苦力的怜悯,只有对资本最赤裸的崇拜。
“老六说得对啊!”
“争什么皇位?当什么太子?”
“当皇帝多累啊?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还得天天被魏征那个老匹夫喷口水!”
“哪有现在爽?”
“在这东瀛,孤就是天!孤就是地!孤就是这银山的主宰!”
“有了钱,什么买不到?老六答应我的那台‘神武二号’蒸汽挖掘机,只要二十万贯!再干两个月,孤就能买回来了!”
“到时候,一铲子下去就是几百斤矿,那效率……嘿嘿嘿……”
就在李泰沉浸在即将拥有“机械巨兽”的美梦中时。
“报——!!!”
同样是一声急报,打破了阁楼里的“铜臭味”。
“长安急电!监国府转发的前线战报!”
李泰一听“长安”两个字,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自己的钱袋子。
“干什么?老六又要涨‘技术授权费’了?”
“告诉他!没门!合同签了五年的,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信使擦了擦汗,尴尬地说道:“不是……殿下,是陛下!陛下擒获颉利可汗,正在班师回朝!”
“父皇?”
李泰愣了一下,随即小眼睛骨碌碌一转,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一种更加……警惕的表情。
“父皇回来了?”
“坏了!”
李泰一拍大腿,那一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父皇打赢了仗,肯定要大赏三军吧?”
“按照父皇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国库里那点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的存银,哪够他挥霍的?”
“他这一回来,肯定要找人‘借钱’啊!”
“咱们兄弟几个,就数我有钱……他要是开口管我要,我是给还是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