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李世民猛地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那里，不是关隘，也不是城镇，而是一处正在开山裂石的工地。
但引起李世民注意的，不是工地的规模，而是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那是……突厥人？还有吐谷浑人？”
李世民指着前方，声音中透着一丝荒谬。
李靖定睛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前方那巨大的采石场和水泥搅拌站内，密密麻麻分布着数千名壮汉。
他们并非大唐的百姓，从那深邃的眼眶、高耸的鼻梁和身上残留的异族服饰残片可以看出，这些人分明是曾经在边境劫掠的异族蛮夷。
甚至，李世民在其中一个正在奋力搅拌水泥浆的汉子脸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纹身——那是突厥某部贵族才有的图腾！
一个曾经养尊处优、骑在马背上挥舞弯刀的胡人贵族，此刻正赤裸着上身，浑身被灰白色的水泥粉末覆盖，像头牲口一样推着沉重的磨盘，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凶戾，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恐惧。
“这不符合朕的政策！”
李世民猛地扬起马鞭，语气沉重。
“朕一向主张‘四夷一家’，讲究怀柔政策。这些胡人既已投降，便该妥善安置，分发田产，感化其心，使其归顺我大唐盛世。”
“可现在……他们竟然在这里像奴隶一样服劳役？这成何体统！这会让外邦觉得朕的大唐是虎狼之国！”
李世民虽然杀人如麻，但他对统治有着一套极其成熟的政治手段——即通过宽宏大量来换取长治久安。
他眼中的胡人，是未来大唐的子民，是放牧的牧民，而不是这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苦力。
“走！跟朕过去看看！”
李世民带着李靖，怒气冲冲地冲向工地。
工地周围，站着一队穿着黑色制服、手持长棍的治安员。
这些治安员并非正规军，但那股子精气神，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纪律感。
“站住！工地重地，闲人免进！”
一名队长模样的汉子冷声喝道，哪怕看到李世民身后跟着大批精锐骑兵，他也仅仅是按住了腰间的棍柄，眼神中竟然没有一丝畏惧。
“放肆！陛下圣驾在此，还不下跪！”
李靖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喝。
那队长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李世民的装束，这才神色一凛，单膝跪地：
“不知陛下驾到，末职死罪！但此地为‘大唐工业耗材劳改一号营’，受监国府直属管辖，未有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干扰生产！”
“生产？劳改营？”
李世民翻身下马，指着那些正在搬运巨石、累得脊梁骨都快断了的胡人，厉声问道：
“朕问你，这些人是谁？为何不按朝廷以往的规矩送往关中安置，反而在这里做这种苦力活？”
那队长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坚硬的红色手册，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监国殿下亲自签署的《关于大唐工业化进程中异族剩余劳动力处理意见》。”
“殿下在意见中明确指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怀柔虽美，见效甚慢。’”
“殿下说，大唐要修水泥路，要建工厂，需要大量的‘耗材’。与其让大唐百姓流汗，不如让这些犯边之人的血汗，化为我大唐的基石。’”
“所以，殿下定下铁律：凡俘虏之异族，不入汉籍，不授田产，皆定性为‘工业耗材’，由各工地按需申领，管吃管住，干到死为止。”
李世民接过那本手册，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龙飞凤舞的霸道字迹写着十六个大字：
【异族不入华夏，皆为工业耗材；凡为我所用者，皆当榨干其值。】
这字迹，李世民太熟悉了。
那是老六李修的字！
虽然字里行间还带着一丝童真，但透出的那股子尸山血海般的冷酷，却让李世民这个杀人魔王都觉得脖子后头冒凉气。
“什么是工业？什么是耗材？”
李世民看着那十六个字，喃喃自语。
虽然词汇陌生，但他懂了。
这个八岁的孩子，把人命，变成了和石头、木头一样的……资源。
“陛下，您看。”那队长见李世民神色复杂，指着前方正在快速合拢的一段水泥堤坝说道：
“殿下的法子虽然狠，但效果是真好。这帮胡人劲儿大，只要给口饱饭，一天不听话就抽一顿，这开山的速度比咱们以前快了十倍不止！”
“以前这片山谷要修路，起码要征发三万徭役，干上两年，死伤无数。现在殿下只用了五千胡人‘耗材’，用了不到三个月，路铺平了，山炸开了，咱们大唐的百姓，一个汗毛都没伤着！”
李世民抬头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碎石机正在轰鸣，水泥和石子在胡人的铁锹下疯狂翻滚。
那种恐怖的、带血的效率，让这一片荒芜的山谷，正在以一种违背自然法则的速度变样。
爽吗？
李世民心中竟然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字：爽！
作为一个君王，谁不想自己的国家建设得快？
谁不想自己的百姓不用去服那该死的劳役？
看着这些曾经在边境杀人越货的胡人贵族，现在像狗一样给大唐修路，这种极端的民族自豪感和暴力美学带来的冲击力，直接撕碎了他那层虚伪的“怀柔政策”。
“陛下……”李靖在一旁低声说道，眼神中也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六皇子……这是要把这些胡人，当成燃烧大唐盛世的木柴啊。”
“这法子，狠毒到了极点，也……高效到了极点。”
李世民合上手册，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以前为了安抚突厥余孽，给他们加封，给他们土地，结果他们还时不时闹个叛乱。
而李修呢？
直接把他们抓来搅拌水泥。
你不服？抽到你服。
你累死？后面还有颉利带回来的那十万家属等着接班。
“耗材……”
李世民看着那个正在搬运重石、最后脱力倒地却被治安员一棍子抽起来继续干活的胡人，心中那股传统的仁义观正在崩塌。
他突然意识到，老六李修玩的不是政治，也不是战争。
他玩的是一种名为“文明碾压”的机器。
在这个机器面前，所有的异族，要么成为齿轮，要么成为润滑油。
“走吧。”
李世民重新跨上战马，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如火如荼的劳改营。
“朕以前总觉得，朕是这天下最狠的人。”
“现在看来，朕在那个八岁的孩子面前，简直就像个优柔寡断的教书先生。”
“药师，加快速度。”
“朕现在不仅仅是好奇了，朕是觉得……如果朕再不回长安，朕怕朕这个皇帝，以后连‘耗材’都不如！”
大军再次启程，但李世民的回京之心，已经从最初的炫耀和警惕，变成了一种迫切想要融入、甚至是想要掌握这股疯狂力量的……渴望。
这种“带血的盛世”，让他感到恐惧，却也让他那颗好战的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与兴奋。
长安，那个八岁孩子统治下的长安，到底还有多少这种颠覆他认知的疯狂？
李世民握紧马鞭，目光如电。
“驾！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