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关内。
大军入驻。
李世民原本想在大帐里好好研究一下那块“崩断他横刀”的水泥样本，但渐渐地，他的心思乱了。
因为。
一股浓郁到让他无法忽视、让他胃部疯狂蠕动的香气，正从四面八方飘散而来。
此时正是放饭的时间。
李世民作为皇帝，晚饭自然是最高规格。
他的餐桌上摆着鲜嫩的羊腿、精细的面饼，甚至还有专门从受降城弄来的高度白酒。
这在行军打仗中，绝对是奢华到了极点。
但……
“药师，你闻到没？”
李世民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
“这味道……不对劲。”
“羊肉没有这种油脂爆发的香气，牛肉也没有这种带着酱香和微甜的味道。”
“这香味……怎么勾得朕连手里的羊腿都吃不下了？”
李靖也放下了筷子。
他作为统帅，对军中将士的伙食一向很关注。
通常情况下，士兵们吃的是夹杂着沙子的黑面饼，好一点的有肉干泡水，那味道只能说是果腹。
可现在，弥漫在关隘里的香味，竟然比皇帝的御膳还要诱人！
“陛下，臣出去看看。”
李靖站起身，大踏步走出营帐。
李世民也坐不住了，他披上一件披风，紧随其后。
两人顺着香味，来到了校场的一角。
那里围着一群刚换防下来的小兵。
这群兵并非李世民带回来的征北军，而是原本就驻守在镇北关的守军。
只见这些士兵并没有围在支着大铁锅的伙房前，而是三五成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圆柱形的、在火光下闪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小铁筒？
“这玩意儿咋开？”
一个小兵嘀咕着，用短刀撬开了铁筒。
“咔哒”一声。
随着盖子被掀开，一股浓烈到近乎爆炸的酱肉香气，瞬间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铁筒里，装满了切得整整齐齐的猪肉！
那肉被炖得软糯红润，亮红色的油脂像琥珀一样凝固在肉块周围，还拌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酱汁。
“滋溜——”
那个小兵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进嘴里。
“香！真他娘的香！”
小兵一脸沉醉，闭着眼嚼着。
“还得是监国殿下有良心，这红烧肉罐头，里面的肉比俺家过年杀的猪还实在！”
“那是，殿下说了，守边的兄弟辛苦，不能光喝凉水吃干饼，这‘皇家食品厂’出的定例，每个月每人能分到三罐！”
另一个士兵也开了个铁罐，里面竟然是带着油花的焖黄豆。
“嘿，还有这个，配上这白面馒头，给个将军都不换啊！”
李世民站在阴影里，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还带着膻味的羊腿，又看了看那些小兵手里油光锃亮的肉罐头。
一种极度不平衡的感觉，从心底疯狂涌出。
朕是皇帝！
朕是天策上将！
朕在前线吃风咽沙，啃的是干巴巴的羊肉，喝的是浑浊的水。
结果。
朕的守边小兵。
竟然在吃肉罐头？！
而且听那语气，这玩意儿居然还是定例？！
“张猛！”
李世民发出一声低吼。
守将张猛赶紧跑过来：“陛下，末职在！”
“你告诉朕……”
李世民指着那些小兵手里的铁罐头，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什么东西？为何朕从来没见过？！”
张猛看着李世民那副快要喷火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如实答道：
“回陛下，那是监国殿下研制的‘午餐肉’和‘红烧肉罐头’。”
“殿下说，大军行进，鲜肉不易保存，且起灶生火容易暴露目标。”
“于是便用这铁罐密封，可保一年不坏，且口味极佳，开罐即食！”
“如今大唐各大边关要塞，都已经陆陆续续领到了殿下的定例补给。”
张猛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神色：
“现在兄弟们士气高得吓人，都说要给殿下守好大门，谁要是敢在这时候闯关，兄弟们哪怕用牙咬也要把敌人咬碎！”
李世民没听进去张猛的马屁。
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这一罐肉，可以放一年不坏！
作为一个统帅，李世民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大唐的军队彻底摆脱了粮草补给的地域限制！
只要带够这种小铁罐，军队可以深入草原腹地，根本不用担心后勤线被掐断！
“一年……不坏？”
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苦心经营大唐防线多年。
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后勤。
结果现在。
那个在他印象里只会写文章的儿子承乾，用一根根水泥柱子加一盒盒小铁罐。
就把他视为难题的国脉，给彻底解决了？
“陛下……”
李靖在一旁轻声提醒。
他发现李世民的神色已经不是惊讶了，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迷茫。
“拿一罐过来。”
李世民突然说道。
张猛赶紧去拿了一罐没开封的红烧肉。
李世民亲自夺过盖子，学着小兵的样子，用短刀猛地撬开。
“轰！”
那股甜咸适中的油脂香，瞬间征服了这位皇帝的感官。
他颤抖着手，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浓郁的酱香瞬间爆发，那是调料与肉类长期融合后的极致醇厚感。
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
李世民闭上眼，喉咙鼓动。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
但他的心，却凉到了冰点。
“乾儿……你到底还在长安做了什么？”
“你给将士们吃这种肉，你给将士们盖这种堡垒……”
李世民看向远处的校场。
他能看到那些守关将领在提到“监国殿下”时，眼中那种发自内心的狂热和崇拜。
那种眼神。
以前是给他的。
可现在。
似乎正一点一点地，转移到了那个八岁孩子的身上。
李世民看着手里油腻腻的铁筒，突然觉得。
自己带回来的那十万精锐，在这些吃着罐头、守着水泥墙的将士面前。
好像……真的成了山里出来的穷亲戚。
“这种‘皇家食品厂’……一共开了多少家？”
李世民突然冷声问道。
张猛挠了挠头：“末职也不太清楚，但听送货的商队说，现在关中到处都是，不仅是肉，连蔬菜、水果都能做成罐头。”
“只要有钱，全天下都能吃到长安的味道。”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铁罐扔在桌上。
“药师，传令下去。”
“缩短休整时间！”
“明日黎明，全军急行军！”
“朕一刻都不想等了！”
“朕要立刻看到长安城！立刻！！”
此时的李世民，内心充满了极度的渴望与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
那座名为长安的都城，还是不是他走时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