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
赵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要在以前，那是贡品！是只有王公贵族才吃得起的东西！
那时候的糖都是黑乎乎的糖霜，还带着苦味，就这样还要十几文一两！
可现在？
一文钱随便加？
“加！！”
赵四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给我加两勺……不！三勺！！”
“好勒！！”
摊主也不吝啬，直接挖了三大勺白糖放进豆浆里。
赵四喝了一口。
甜！
真甜！
那股子纯粹的甜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里。
这就叫幸福！
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赵四一边喝着甜得发腻的豆浆，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这是今天刚出的《大唐日报》。
现在的长安人，见面不问“吃了没”，而是问“今天报纸看了没”。
这份只要两文钱的报纸，已经成了所有人了解这个世界的窗口。
赵四抖开报纸，第一眼就被头版那巨大的黑色标题给震住了——
《捷报！魏王殿下横扫东瀛！发现巨型银山！据说开采后的银子可供大唐用千年！》
而在标题
画上，是一艘艘吃水极深的巨舰，还有那堆积如山的银锭，以及魏王李泰那虽然画得有点走样、但依旧能看出嚣张跋扈的胖脸。
“好！！”
“杀得好！！”
赵四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东瀛倭寇，听说以前还敢骚扰我大唐沿海！”
“现在好了！被魏王殿下给端了老窝！”
“银山？那是咱们大唐的银山！！”
就在这时。
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冷哼。
“哼！粗鄙！”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虽然破旧、但依然能看出料子不错的长衫的年轻人。
他面容清瘦，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酸腐气和不甘。
这人叫崔远，是清河崔氏的一个旁支子弟。
虽然主家被抄了，但他这种边缘人物侥幸逃过一劫，但日子也是一落千丈，现在只能在这路边摊喝着只有几片叶子的苦茶。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崔远放下茶碗，斜着眼睛看着赵四，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圣人云：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如今那几位皇子，不在长安修身养性，反而跑到万里之外去杀戮掠夺！”
“这是什么？”
“这是穷兵黩武！是暴秦之行！”
“抢人家的银子？那是强盗行径！有辱斯文！有辱我大唐礼仪之邦的风范！！”
崔远的声音不小，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仿佛在宣判真理。
然而。
他预想中的“众人附和”并没有出现。
相反。
整个早餐摊，瞬间安静了下来。
摊主停下了炸油条的手。
赵四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旁边几个正在吃早饭的码头苦力、还有一个刚买了菜的大婶，全都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崔远。
那眼神，不像是看读书人。
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或者说……一个敌人。
“你……你们想干什么？”
崔远被这几十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说道：
“我说错了吗？圣人教诲……”
“教你娘个腿！！”
摊主第一个忍不住了，手里的长筷子直接拍在桌子上，指着崔远的鼻子骂道：
“你个酸书生，喝了两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穷兵黩武？”
“强盗行径？”
“那我问你！咱们现在吃的这白糖哪来的？那是岭南运来的！”
“咱们烧的这蜂窝煤哪来的？那是皇子们赚了钱补贴的！”
“咱们走的水泥路谁修的？那是用抄了你们这帮吸血鬼家产的钱修的！！”
摊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崔远一脸：
“以前你们世家当道的时候，咱们老百姓吃糠咽菜，连件好衣服都穿不上！”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有辱斯文？”
“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仁义道德？”
“现在皇子们去外面抢那些蛮夷的钱，拿回来给咱们大唐百姓花，给咱们修路、建学堂！”
“这叫什么？”
“这叫本事！！这叫大义！！”
“对！！”
旁边的那个买菜大婶也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嗓门比摊主还大：
“这位小郎君说得对！”
“俺儿子就在西山挖煤，一个月两贯钱！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他说这就是监国殿下给的饭碗！”
“谁要是敢骂殿下，那就是想砸俺们的饭碗！”
“那就是想让俺们全家饿死！！”
“打死这个坏种！！”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啪！”
一个吃了一半的肉包子飞了过来，正中崔远的脑门，汤汁四溅。
紧接着。
油条、咸菜、甚至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豆浆，如下雨般朝崔远身上招呼。
“你……你们……”
“有辱斯文！简直是刁民！！”
崔远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就是“发动群众”的力量！
当国家的利益和百姓的饭碗绑定在一起的时候，任何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手画脚的“公知”，都会被人民的海洋所淹没！
崔远狼狈地捂着头，连早饭钱都没敢给，落荒而逃。
“呸！什么东西！”
赵四看着崔远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重新拿起报纸，翻到第二版。
那里有一则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的《大唐第一期技术人才招募令》。
【工部招募：算学人才一百名，月俸五贯！不考四书五经，只考算术几何！】
【西山矿务局招募：管理人员五十名，月俸八贯！需懂统筹、识字！】
【皇家银行招募：柜员三百名，月俸三贯！包吃包住！】
赵四看着这些招募信息，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以前，读书人只有一条路——考科举，当官。
但那条路，被世家把持着，寒门难如登天。
可现在？
路，宽了！
“不去考那个什么明经科了！”
赵四猛地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进嘴里，拿起书箱：
“我去应聘银行柜员！”
“听说那里只要算盘打得好就要！”
“我赵四……这就算盘打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