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长矛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
一个，两个……
好几个穿着狼兵服饰的汉子，鬼鬼祟祟地挤到了报名点的前面，压低了声音：
“殿……殿下，俺会射箭，能给个什长当当不？”
“俺……俺有力气，能扛两百斤，算俺一个！”
李泰坐在报名桌后面，看着这群主动送上门来的“精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随手从旁边的箱子里抓起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但断面处却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这是他在长安武库里顺来的银矿石标本。
“看见了吗？”
李泰把矿石举起来，在火光下晃了晃：
“这就是东瀛的石头！”
“随便捡一块，里面含的银子就有二两！”
“这还只是石头！要是挖到了矿脉……”
“嘿嘿！”
“兄弟，你这身板，去了那就是工头！一年不挣个几千两，你都别说是跟我魏王混的！”
“签！赶紧按手印！！”
那狼兵看着那块矿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要在纸上按手印。
就在这时。
“让开！都让开！！”
“大都督府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呵斥声从寨子口传来。
冯盎的管家，带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卫，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反了！都反了！！”
管家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看着那些正在排队画押的百姓，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军中面孔，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李泰，厉声喝道：
“魏王殿下！！”
“你在干什么？！”
“这是高州！是大都督的治下！！”
“你不仅聚众闹事，还敢……还敢公然挖大都督的墙角？！”
“你就不怕大都督震怒吗？！！”
面对管家的质问，李泰不仅没慌，反而慢悠悠地收起了那块银矿石。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那一身的肥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震怒？”
李泰冷笑一声，拿起那个铁皮喇叭，对着管家，也对着全场几千名狂热的百姓，吼出了那句让冯盎彻底破防的话：
“老子是带他们去发财！去当人上人！！”
“你家大都督能给他们什么？”
“给他们瘴气？给他们贫穷？还是给他们世世代代当奴才的命？！”
“乡亲们！告诉他！！”
“你们是想留在这里当狗，还是跟本王出海当龙？！！”
“当龙！！！”
“当龙！！！”
几千人的怒吼声，如同海啸般拍向了管家。
那股子被煽动起来的狂热气势，吓得那些亲卫战马惊嘶，连连后退。
管家脸色惨白，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仇恨和贪婪的眼睛，他知道，这天……变了。
大都督的威严，在这实打实的“大饼”面前，碎了一地！
“你……你们……”
管家指着李泰，手指颤抖：
“这事儿没完！！”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狼狈地调转马头，带着人仓皇逃离。
李承乾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走着瞧？”
“呵呵。”
“明天……这高州城，指不定是谁说了算呢！”
“继续招人！！”
“今晚不睡了！通宵办公！！”
“把这猪笼寨的人……全都给孤带走！！一个不留！！”
“搬空他冯盎的老窝！！！”
夜更深了。
但高州城的火光，却越烧越旺。
一场针对岭南土皇帝的“人口掠夺战”，在这充满了欲望和谎言的夜晚，彻底打响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穿透岭南那终年不散的瘴气，冯盎就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睡梦中惊醒。
作为统领岭南数十年、手握数万狼兵的土皇帝，冯盎的起床气向来很大。
“混账东西！！”
冯盎一脚踹开房门，披着外袍，满脸怒容地冲着院子里大吼：
“大清早的叫魂呢？！”
“是不是那三个长安来的祖宗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管家跪在地上，满头大汗，脸色比死了爹还要难看，手里抓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头盔，声音都在打颤：
“大都督……出……出大事了啊！！”
“不是那三位殿下闹事……”
“是咱们的军营……炸了！！”
“炸了？！”
冯盎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两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
“他们开炮了？！这三个疯子真敢轰我的军营？！”
“不……不是炮炸了，是人心……人心炸了啊！！”
管家哭丧着脸，指着大门外：
“您快去看看吧！”
“东大营的狼兵，还有西大营的水师……都在收拾铺盖卷呢！”
“拦都拦不住啊！！”
……
高州城外，东大营。
这里原本是冯盎最精锐的私兵驻地，平日里那是旌旗猎猎，杀气腾腾。
但此刻，这里却像是一个即将散伙的集市。
甚至比集市还要混乱。
无数身穿藤甲、手持弯刀的狼兵，并没有在操练，而是在各自的营房里进进出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的甚至连行军锅都背上了。
“阿土！你干什么去？！”
一名千夫长拔出佩刀，红着眼睛拦住了一个正准备溜出营门的什长：
“今日是大操！你背着包袱要去哪？！”
那个叫阿土的什长，平日里见了千夫长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但今天，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甚至眼里还带着一丝怜悯。
“头儿，别拦我。”
阿土把包袱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不干了。”
“不干了？！”
千夫长气笑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军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你要当逃兵？！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逃兵？”
阿土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还沾着油渍的红纸，直接拍在千夫长的胸口：
“头儿，你看清楚了！”
“这叫‘大唐海外拓荒团招募令’！！”
“魏王殿下亲自画押的！！”
“我去那边的报名点报个道，立马就能领五贯安家费！还发一套新棉甲！一把横刀！”
“到了东瀛，殿下许诺给我五十亩地！还是不用交税的永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