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坐在主位上的李承乾、李泰和李恪,看着这满桌的山珍海味,看着那些妖娆的舞女,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享受,反而透着一股……
深深的嫌弃。
“就这?”
李泰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那只熊掌,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冯公啊,不是本王说你。”
“这熊掌火候老了,也没入味。”
“比起长安‘天外天’酒楼的红烧肉,差远了!”
“还有这酒……”
李泰端起杯子闻了闻,眉头皱成了“川”字:
“一股子酸味!这也叫好酒?”
“你是没喝过老六……哦不,监国殿下酿的‘二锅头’吧?”
“那才叫烈!那才叫酒!”
冯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这特么是来砸场子的吧?
这可是老子珍藏了三十年的好酒啊!
李承乾更是直接,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冯公。”
“酒也喝了,舞也看了。”
“咱们哥仨还有正事要办,就不陪你在这磨牙了。”
“告辞!”
说完,这三位爷竟然真的起身就走,连头都不回一下!
冯盎彻底懵了。
他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跳脚:
“殿……殿下!这才刚开席啊!”
“你们去哪啊?驿馆在那边啊!”
“这大晚上的,高州城里乱得很,万一……”
李恪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冯盎一眼,手按在腰间的横刀上:
“乱?”
“冯公放心。”
“在这岭南,除了我们兄弟三人,还没人敢说是‘乱’的源头!”
“我们去哪,不用你管。”
“你只管备好明天的早饭就行了!”
说完,三人扬长而去,留下冯盎和一屋子的舞女面面相觑。
“这……这到底是群什么人啊?”
冯盎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管家:
“快!派人跟着!”
“看看这三个祖宗到底要去干什么?!”
“是不是要去炸我的军营?!”
……
高州城南,猪笼寨。
这里是高州城最穷、最乱、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与其说是寨子,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贫民窟。
低矮潮湿的吊脚楼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和汗酸味。无数衣不蔽体的獠人、流民,像老鼠一样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这里是冯盎统治下的阴暗面,是被遗忘的角落。
但今晚,这里却沸腾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打破了贫民窟的死寂。
“乡亲们!都出来看啊!!”
“长安来的贵人发福利啦!!”
“有白面馒头!有大肥肉!不吃白不吃啊!!”
伴随着家丁们扯着嗓子的吆喝声,几十个巨大的火把被点燃,将猪笼寨前的一块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麻木、绝望的贫民们,听到“肉”和“馒头”这两个词,眼睛瞬间绿了。
他们从窝棚里爬出来,从巷子里钻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块空地。
只见空地中央,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物资。
一筐筐雪白的馒头,一桶桶飘着油花的肉汤,还有……
一箱箱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银饼!
而在这些物资的顶端,站着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穿着一身虽然沾了灰但依然华贵无比的锦袍的胖子。
正是魏王李泰!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大唐亲王的架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长安带来的铁皮大喇叭,脸上挂着那种推销员特有的、极具煽动性的笑容,正对着讲。
“各位父老乡亲!!”
“各位岭南的兄弟姐妹!!”
李泰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震得周围的吊脚楼都在嗡嗡作响:
“我是谁?你们可能不认识!”
“我是大唐的魏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儿子!是那个……咳咳,即将带你们发财的人!!”
底下的百姓并没有因为他是皇子而下跪。
在饿肚子的人眼里,皇子还没有一个馒头来得亲切。
“发财?”
一个胆大的獠人汉子吞了口唾沫,盯着那些银饼:
“这位胖……胖王爷,你给我们发钱吗?”
“发钱?”
李泰嗤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肤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施舍的!”
“本王是来给你们指一条活路!一条通往金山银山的通天大道!!”
李泰从箱子里抓起一把精盐,那雪白的盐粒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看看这是什么?!”
“精盐!长安贵族才吃得起的雪花盐!!”
又抓起一把胡椒:
“这是什么?!”
“香料!价比黄金的香料!!”
最后,他举起一块沉甸甸的银饼,狠狠地砸在木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又是什么?!!”
“是银子!是能买命、能买地、能买女人的银子!!”
百姓们的呼吸急促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纯的盐,这么香的料,这么大的银子!
“想不想要?!”李泰大吼。
“想!!”几千人齐声嘶吼,声音如同饿狼咆哮。
“想就对了!!”
李泰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告诉你们!”
“这些东西,在长安……那是抢破头都抢不到的!”
“在长安,想吃顿饱饭,得去给官老爷当牛做马!想挣点钱,得去西山挖煤累死累活!”
“长安太卷了!太难了!”
“那里是富人的天堂,却是穷人的地狱!”
李泰开始疯狂抹黑长安,以此来拉近和这些贫民的距离:
“我在长安过得也不好啊!”
“被我那个监国弟弟逼得没活路,连饭都吃不饱!”
“所以!!”
李泰猛地指向南方,指向那漆黑的夜空:
“本王决定了!!”
“不跟他们玩了!!”
“本王要出海!要去东瀛!要去海外!!”
“那里……”
李泰的声音压低,带着无尽的诱惑:
“那里没有官府收税!没有地主逼租!”
“那里的银子……就露在地面上,那是用铲子就能铲出来的银山!!”
“那里的土著……只有这么高,软弱得像鸡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