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转过身,看着三位皇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穷,就有欲望。”
“穷,就给钱能卖命。”
“你们手里有钱,有枪。”
“如果你们能去那里,招募那些还没见过世面的蛮族……”
“或许……”
“那就是你们最好的兵源!”
“岭南?!”
李承乾眼睛亮了。
对啊!
冯盎的地盘!
那里天高皇帝远,老百姓还没被老六的“盛世”给腐蚀!
只要给钱,肯定有人干!
“而且……”
房玄龄又补充了一句:
“监国殿下最近似乎有意要开发岭南。”
“如果你们能顺便帮朝廷把岭南那边的‘不安定因素’带走……”
“我想,殿下不仅不会反对,甚至还会给你们发奖状呢!”
“妙啊!!”
李恪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就是变相的‘流放’吗?”
“把那边的刺头带去海外祸害别人,既解决了咱们的人手问题,又帮朝廷稳定了边疆!”
“这也是双赢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李泰也反应过来了,兴奋得直搓手:
“岭南好啊!那里的人听说个个能爬树、能下水,正好适合去东瀛、去安南打仗!”
“走!咱们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不在长安耗着了!”
“咱们去岭南!去抓蛮子!!”
三位皇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告辞都顾不上说,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尚书省。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戴胄有些担心地问道:
“房相,这……这能行吗?”
“岭南那边可是冯盎的地盘,这帮娇生惯养的皇子去了,别被人家给吞了?”
房玄龄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公文:
“吞?”
“冯盎是个聪明人。”
“他要是敢动这三个皇子,那就是造反。”
“而且……”
房玄龄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红衣大炮”的调拨令:
“他们手里可是有这个。”
“只要那炮一响。”
“就算是岭南的十万大山,也得给咱们大唐……把路让开!”
“这,也是殿下的一步棋啊。”
“借皇子之手,把岭南的水……搅浑。”
“然后……”
“咱们正好顺势——改土归流!!”
戴胄听得目瞪口呆。
良久,他才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殿下……真是把每个人都算计到骨子里了啊!”
“这哪是皇子出海?”
“这分明是……人形推土机啊!!”
岭南,古称百越之地。
这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对于生在关中、长在长安的皇族贵胄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啪!”
一只足有拇指肚大小的花蚊子,被一只肥厚的手掌狠狠拍死在脖子上,爆出一团刺眼的血花。
“热!热死了!!”
“这鬼地方是人待的吗?本王的油都要被烤出来了!!”
魏王李泰此时毫无形象地瘫在滑竿上,身上的锦袍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那一身肥肉上,像极了一只刚出笼的大白猪。
他一边疯狂地摇着那把已经破了洞的蒲扇,一边对着身边的两个同样狼狈的兄弟哀嚎:
“大哥,三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老六那个小……那个监国殿下,该不会是故意把咱们骗到这儿来喂蚊子的吧?”
“这哪有什么兵源?我看除了猴子就是毒蛇!”
走在前面的废太子李承乾,虽然比李泰稍微好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他腿脚不好,这岭南的山路崎岖不平,走得他一瘸一拐,脚底板早就磨出了血泡。
听到李泰的抱怨,李承乾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眼神阴鸷地看向四周那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密林。
“闭嘴吧老四!”
“咱们还有退路吗?”
“回长安?回长安就是还钱!就是去西山挖煤!”
“你是想在这喂蚊子,还是想去西山跟那帮胡商一起挖煤?”
李泰缩了缩脖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恐怖的画面,顿时觉得这里的蚊子似乎也没那么可爱了。
“那……那还是喂蚊子吧。”
一直沉默寡言、走在最后的吴王李恪,此刻手里提着一把横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眼神比另外两人要坚定得多。
“大哥,四弟,别抱怨了。”
“前面就是高州了。”
“那是冯盎的地盘。”
“咱们能不能翻身,能不能招到兵出海,全看这冯盎给不给面子了。”
听到“冯盎”这两个字,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冯盎,耿国公,岭南大都督。
名义上是大唐的臣子,但在这岭南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真正的土皇帝!
手握数万精锐“狼兵”,统辖着几十个蛮族部落,连朝廷的政令到了这里,都得看他的心情执行。
这次他们南下招兵,说白了,就是要从冯盎的碗里抢食吃。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哼,给面子?”
李承乾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试图找回几分大唐太子的威严:
“孤乃大唐储君……虽然是前储君,但也是陛下的嫡长子!”
“我就不信,他冯盎敢对我不敬?!”
“他要是敢敷衍孤,孤就……”
李承乾话还没说完,前方探路的家丁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殿……殿下!!”
“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说是冯大都督的亲卫,让咱们……让咱们……”
“让咱们什么?!”李泰急道。
家丁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
“让咱们把兵器都卸了,说是高州城内为了防备蛮乱,禁止携带重兵器入内……”
“放肆!!!”
李承乾勃然大怒,差点从滑竿上跳起来:
“卸兵器?!”
“他冯盎把孤当什么了?当成来投降的俘虏了吗?!”
“孤带的是神机营的教官!是朝廷的护卫!他凭什么卸孤的兵器?!”
然而,愤怒归愤怒。
当他们真正来到高州城下,看着城墙上那密密麻麻、手持标枪和弯刀、赤裸着上身、画着诡异图腾的岭南狼兵时。
三位皇子还是在心里打了个突。
这气势……跟长安的禁军完全不一样啊!
透着一股子野蛮、嗜血的原始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