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风云变幻,似乎被一道厚厚的红墙隔绝在了东宫的深处。
静心苑。
这里曾经是用来关押犯错嫔妃的冷宫,如今却成了大唐最“尊贵”的监狱。
大唐的前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齐王李佑……这一窝子李世民的亲儿子,大唐的顶级二代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院子里的软榻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来,照在李承乾那张日渐圆润的脸上。
是的,圆润。
自从被那个八岁的六弟“请”进这里之后,李承乾发现,除了不能出这道门,生活竟然出奇的……安逸?
每日三餐,那是御膳房的标准,甚至偶尔还有外面新流行的“羊肉泡馍”送进来。
没有了繁重的政务,没有了父皇的考校,没有了那群老夫子在耳边嗡嗡作响的“之乎者也”。
李承乾觉得自己堕落了。
但他堕落得很爽。
“大哥,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
一个肉球从旁边的躺椅上滚了下来,正是魏王李泰。
这位曾经最受宠、最有希望夺嫡的胖子,此刻手里正捧着一张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大唐日报》,两眼放光,那表情比看见了红烧肉还兴奋。
“看了看了!别烦孤!”
李承乾手里正拿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趴在石桌上,对着一张信纸奋笔疾书,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孤正在写回信呢!”
“这《大唐日报》的编辑简直是有眼无珠!上一期孤投稿的《论红烧肉的三十六种吃法》,他竟然给孤拒了?!”
“理由居然是‘文风浮夸,不切实际’?!”
“气煞孤也!!”
李承乾把笔一摔,怒气冲冲地指着报纸上的一个专栏:
“还有这个叫‘长安百晓生’的家伙,居然敢在报纸上公然锐评‘崔氏羊肉馆’味道不正宗?”
“那是崔家倒台后被充公的铺子!那是老六……那是监国殿下亲自题字的!”
“他懂个屁的羊肉!孤当年在大内什么羊肉没吃过?”
“孤要喷他!孤要用笔杆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大唐太子的品味!!”
若是让外面的朝臣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却又阴郁暴戾的太子李承乾,如今竟然成了《大唐日报》最忠实的读者,以及……大唐第一代“键盘侠”!
他化名为“东宫居士”,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报纸的“读者来信”板块,跟全长安的百姓打笔仗!
从国家大事到街边小吃,从水泥路的颜色太丑到神机营的军服不显身材,他都要评头论足一番。
虽然大部分稿子都被那个叫房玄龄的审核给毙了,但偶尔登出来一条,都能让他兴奋得三天睡不着觉。
“行了大哥,你就别在那指点江山了。”
旁边,吴王李恪抱着一把剑鞘,但剑已经被收走了,此刻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看看今天的头版头条吧。”
“老六……殿下他又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李承乾头也不抬,“是又抄了哪家的家?还是又把哪个不长眼的胡商送去挖煤了?”
这段时间,通过这一张张两文钱的报纸,他们虽然身在狱中,却对外面的惊涛骇浪了解得一清二楚。
世家灭了。
胡商抓了。
百姓分地了。
甚至连突厥人都被那群泥腿子追着砍了!
每看到一条新闻,他们的心脏就要承受一次暴击。
那个八岁的弟弟,简直不是人,是神魔!是妖孽!
李恪叹了口气,指着报纸上那张巨大的插图:
“都不是。”
“是水泥路。”
“报纸上说,从长安到萧关的水泥路,全线贯通了。”
“以后从长安发兵去北方,只需要三天!三天啊大哥!!”
“而且……”
李恪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且报纸上还登了新的征兵令。”
“说是要组建‘大唐远洋水师’,要造那种像山一样大的宝船,去征服大海的尽头……”
“大海的尽头?”
李泰这个胖子凑了过来,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算计:
“三哥,你关注的是打仗,我关注的是钱啊!”
“你们看这一条!”
“‘户部尚书戴胄宣布,今年大唐秋税,不收粮食,只收银元!且税额比往年翻了三倍!’”
“翻了三倍啊!百姓们居然还在放鞭炮庆祝?!”
“这说明什么?”
李泰猛地一拍大腿,那一身的肥肉都跟着乱颤:
“说明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啊!”
“说明老六那个‘摊丁入亩’和‘打土豪’的政策,真的把大唐的国库给撑爆了!”
“我刚才算了一下……”
李泰从怀里掏出一个被他盘得锃亮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最后看着那个天文数字,整个人瘫软在地:
“光是抄没胡商这一项,就进账五百万贯……”
“再加上世家的家产,还有西山煤矿的收益……”
“老六现在手里的钱,比父皇当年还要多一百倍!!”
“一百倍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激情辱骂报社编辑的李承乾,此刻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群曾经的天之骄子。
一百倍的财富。
三天直达边境的水泥路。
还有那三十五万拿着火枪、对他死心塌地的“还乡团”和“建设兵团”。
拿什么斗?
这特么拿头去斗啊?!
“呵呵……”
李承乾惨笑一声,重新瘫回了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那四角的天空:
“算了,毁灭吧。”
“斗个屁。”
“孤算是看明白了,老六那就是个怪物。”
“父皇……父皇在前线还不知道吧?”
“等父皇回来,看到这大唐变成了这副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吓得从马上掉下来……”
李佑缩在角落里,弱弱地问了一句:
“大哥,你说……老六这么厉害,他会不会……会不会嫌咱们碍眼,把咱们给……”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承乾浑身一激灵,刚刚建立起来的“退休老干部”心态瞬间崩塌。
“别……别瞎说!”
“咱们是亲兄弟!是手足!”
“而且……而且孤都这样了,天天在报纸上骂人,也没干啥正事,他对孤应该……应该放心了吧?”
李承乾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毕竟,玄武门这个词,就像是悬在李家皇室头顶上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父皇当年能干掉大伯和四叔。
老六现在大权在握,杀几个哥哥助助兴,似乎……也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