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他缓缓站起身,从丹陛上一步步走下来,走到了房玄龄的面前。
“房大人,你以为孤不知道那群老东西心里在想什么?”
“隐瞒田产?转嫁税赋?兼并土地?”
“呵呵。”
“他们想做的这一切,孤都知道。”
“甚至……这就是孤希望他们做的!”
“什么?!”
房玄龄和戴胄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希望世家兼并土地?殿下疯了吗?
李修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而是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唐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关东、河南、河北那一片代表着世家势力范围的区域。
“他们逼得越狠,百姓就越没有活路。”
“只有活不下去了,他们才会想动,才会想跑。”
李修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报纸明天就发出去!告诉天下人,朝廷免了人头税!还要告诉他们——”
“北方大捷!父皇打下了万里的疆土!”
“孤要开启‘北上拓荒令’!”
“只要去了北方!朝廷发钱!发牛!发种子!发地!”
“那里遍地是无主的荒地,去了就是地主!!”
听到这里,房玄龄不仅没有高兴,反而脸色变得煞白,甚至比刚才还要恐惧。
他顾不上礼仪,连滚带爬地扑到地图前,指着李修所指的“北方”——那是阴山以北,甚至是河套之外的苦寒之地。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房玄龄的声音都在发抖:
“您这是在骗人啊!!”
“陛下虽然在前线略有小胜,但那都是塞外苦寒之地啊!”
“那里全是沙砾和荒草,一年有半年是大雪封山,根本就不适合耕种!那是牧马的地方,不是种粮的地方啊!”
“而且……”
房玄龄指着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突厥部落的标记,急得满头大汗:
“而且突厥未灭!鞑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那里是战场!是前线!鞑子的骑兵随时会南下劫掠!”
“您让手无寸铁的百姓去那里种地?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根本不可能安稳种田的!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
戴胄也急了,拼命磕头:
“殿下三思啊!”
“若是百姓去了发现被骗了,发现那里种不出粮食,还要被鞑子杀,民怨一旦沸腾,这大唐的江山就真的完了!”
“这是欺君!这是欺天啊!!”
面对众臣的死谏,李修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酷。
“孤知道。”
李修淡淡地说道。
“孤当然知道那是苦寒之地,知道那里有鞑子,知道那里种不出江南的水稻。”
“但是……”
李修转过身,看着房玄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他们知道吗?”
房玄龄一愣:“这……”
“他们不知道。”
李修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们只知道,在老家,他们被世家逼得卖儿卖女,连观音土都吃不上了。”
“而朝廷告诉他们,北方有地,有钱,有活路。”
“你说,快饿死的人,会怎么选?”
房玄龄只觉得浑身发冷:“可是……可是等他们到了,发现真相……”
“到了?”
李修轻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到了,就由不得他们了。”
“只要人全都去了北方,孤会派军队把守关隘,实行军事化管理!”
“管住他们!不让他们走!”
“至于种不出粮食?”
“谁说要让他们种地了?”
李修猛地一挥袖袍,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变得如同修罗般恐怖:
“孤要的是——人!!”
“世家的根基是什么?是土地?不,是依附在土地上的佃户!”
“只要把人都骗走……哦不,迁走。”
“世家的万亩良田,谁来种?”
“没人种地,地里长得全是草!”
“没人织布,没人当奴才,没人给他们抬轿子!”
“到时候,他们守着一堆废纸一样的地契,内部就会不稳,就会恐慌,就会崩溃!!”
“而孤这边……”
李修握紧了小拳头,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那些去了北方的百姓,发现种地活不下去,又回不来,他们会恨,会怒。”
“这时候,孤给他们发枪!”
“给他们饭吃!”
“告诉他们——”
“好地都在南方!都在那帮把你们逼走的世家手里!!”
“到时候……”
李修指着南方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孤会训练这群被逼到绝路的流民,把他们变成最凶狠的狼!”
“带着先进的火枪!带着满腔的怒火!”
“南下!!”
“去打世家!去抢回那些本来就该属于他们的肥沃田地!!”
“这……才是孤真正的‘摊丁入亩’!!”
“轰——!!!”
房玄龄彻底瘫软在地上。
戴胄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掉落,珠子散落一地。
狠。
太狠了。
这哪里是治国?这分明是炼蛊!
把百姓骗到绝境,炼成死士,再反过来吞噬世家!
这根本不是八岁孩子能想出来的计谋,这是魔鬼的兵法!
“殿下……”
房玄龄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
这虽然毒,虽然狠。
但在这个世家只手遮天的死局里,这……或许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绝户计!
真正的绝户计!
李修看着被震慑住的群臣,脸上恢复了平静,重新坐回龙椅上。
“好了,别发呆了。”
“按孤说的去做。”
“明天,报纸必须发出去。”
“孤要让这场‘人口争夺战’,立刻打响!”
“房玄龄,记住,宣传的时候要多用点修辞手法。”
“把北方描绘得美好一点,哪怕是画大饼,也要画得香一点。”
“毕竟……”
李修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吃到的最后一口‘希望’了。”
…………
翌日,破晓。
长安城的晨钟刚刚敲响了第一声。
原本应当是万籁俱寂、等待苏醒的时刻,今日却显得格外的躁动。
太极宫内,工部的印刷作坊整整一夜灯火通明,巨大的轮转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虫鸣。
那是李修手中的“核武器”正在装填弹药的声音。
那是几百万份足以颠覆大唐认知的《大唐日报》,正在疯狂吐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