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是在哪?宝儿姐呐?”
刚刚苏醒过来的凌茂打量着周遭的地貌,墨玉此时舒展着细腰,脚垫子踏在凌茂肩头。
若是仔细感应,便能发现他俩气息相连,却不似以往那般紧密,各自有了独立的资本。
符陆此时心情显然不怎么好,他紧闭着双眸,只是将自身的感知力撑到目前能延伸的极限,脚步不停地向前走着,对周遭景物似乎漠不关心。
凌茂见符陆不回答,又看了看这空茫陌生的环境,心中有了猜测。
“走散了?”
“嗯。”符陆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心里显然也堵得慌。
走在半天见不着人的道路上,符陆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包裹着自己,直到赤火葫芦中的凌茂苏醒,传来微弱的意念波动,他才稍微停下了仿佛不知疲倦的脚步,将其放了出来。
这段时间,符陆可没闲着,狠狠拷打了一下丑土,结合之前的遭遇,终于拼凑出一些令人憋闷的真相。
自己被利用了。
在自己全力夺取、炼化丑土那份权柄的同时,夫常也在同步地、以一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复刻或者说,映射了他的部分力量特质,准确地来说是——赤火葫芦的某些特质。
正是因此,夫常才得以更顺畅地驱动内景规则,同时瞒住内景里沉睡着的存在,又拥有了那般大规模化无为有、重塑世界的骇人伟力。
“所以说,咱们……还在内景里头?而且更多人都进来了?”凌茂瞧着不远处那条蜿蜒流淌、在阳光下闪着粼光的河流,越看越觉得眼熟,脸上的迷茫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取代。
这地貌,这气息……怎么会?
“对。”符陆语气低沉地应了句,依旧沉浸在被利用的憋闷和对现状的忧虑中,并未深思凌茂话里的异样。
“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凌茂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此刻的感知似乎比心情纷乱的符陆更为清醒,一下子捕捉到了那被符陆忽略的、弥漫在环境中的微妙“熟悉感”。
“嗯?”符陆这才停下仿佛永不停歇的脚步,勉强从烦闷的思绪中抽离,依言仔细打量起四周——脚下的土路质感,远处山峦的轮廓线,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泥土与植物清冽的气息……
越看,心脏越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么说……确实有点……”
话音未落,符陆眼中精光爆闪,之前的沉郁被一种急迫的恍然取代。
他身形猛地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流窜的赤金星火,不再浪费任何时间探查,朝着记忆中那个无比确定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疾掠而去!空气中只留下灼热的气息轨迹。
凌茂和悬浮在他身侧的墨玉迅速对视一眼,脚步腾挪间,急速追去。
风在耳畔呼啸,景物飞速倒退。
直到那片熟悉的、郁郁葱葱的竹林映入眼帘,竹叶在无形的风中沙沙作响。竹林掩映深处,那栋破败却轮廓依旧的木屋,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时光在此凝固。
符陆所化的星火在竹林边缘骤然凝聚成人形,他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
是这里。
老妈符花被宝儿姐夺笋的地方,也是他得炁的地方。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宝儿姐现在的位置应该在……”
符陆的脑海中,几个关键的地点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瞬间串联。
符陆和刚刚追上来的凌茂,几乎在同一时间,脱口而出:“二十四节通天谷!”
但符陆并未立刻动身,炽急的星火在眼中转为沉静。
“找找,”他压下立刻冲往通天谷的冲动,目光锐利地扫过竹林与木屋周围,“说不定,我妈就在附近。”
验证猜想,或许只需一个熟悉的身影。
竹林内外,几乎被翻了个遍。
符陆甚至动用了炁感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竹叶的间隙,凌茂与墨玉也分头搜寻
掘地三尺,未见花妈!
“难不成我猜错了?”符陆停下动作,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之前找到线索的振奋被扑空的失落取代。
难道他出现此地,只是随机映射,并无特殊指向?
凌茂和墨玉也无功而返,神情略显凝重。
就在符陆失望之际,一直安静旁观的墨玉忽然开口:“喵唔~换个想法。说不定,她没被卷进来。”
符陆和凌茂同时看向它。
墨玉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或许正说明,她本身,或者她所在之处,有某种能抵抗夫常力量的东西。”
符花能有什么特别的?
她这辈子最能耐的事情,应该是就生了我!
凌茂眼神闪了闪:“若是花妈的话,说不准的。她天赋不比你差!”
-----------------
东北,暗堡附近山脉深处。
符花并不知道外界已天翻地覆。
在那种无形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拉扯感传来时,母亲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毫不犹豫地抱着三小只——符佳、符梦、符泽,冲进了自己在巢穴附近早已挖好的、极为隐秘的地堡深处。
“不怕,不怕,妈妈在。”
符花正安抚着因不安拱动的三簇毛团,试图为孩子们隔绝所有未知的危险。
正因为这下意识地、全力地让自己和孩子们安全的意志,使得他们的“存在”,与脚下深沉浑厚、绵延不绝的地脉相连、锚定。
如同将根系深深扎入大地的古树,寻求着最原始、最坚实的庇护。
那股恐怖的拉扯力,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从她和孩子们身上滑开、消散。
确认了自身与三小只暂时无虞,那股诡异的拉扯力无法影响自己和孩子以后,符花这才缓缓平复下来。
危机暂过,另一种更绵长、更熟悉的忧虑便悄然浮上心头。
大儿……还在外头。
符花知道自家崽子有本事,闯得开,那身越来越让她看不透的能耐是瞧得见的。
可知道归知道,当母亲的,哪有真正放得下心的?尤其是刚刚经历那番莫名凶险的拉扯,虽不知外界具体如何,但这动静,绝非凡俗。
几乎是同一时刻,内景之中,正凝神感应、搜寻线索的符陆,身形猛地一顿!
并非听到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意识层面的悸动。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熟悉到刻入灵魂的温暖意念,带着担忧与呼唤,轻轻碰触了他的心神。
是……老妈?
这联系来得极其微弱却真切。
符陆立马集中精神与之搭上联系,很快得到了符花惊讶的回复:“老大,是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