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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7章 把我们当小孩
    月亮高悬,荧润如盘,清辉静静洒落龙虎山。

    三省堂西厢某处简朴瓦房内,一大两小三副地铺整齐铺着,上空无一人。

    而在屋外不远处,一片僻静的林间空地上,三道身影随意盘坐着,面向中天明月,呼吸悠长绵缓,周身隐隐有清辉流转,与月华交融,散发出宁定祥和之意。

    如此静修,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朵薄云飘来,轻轻掩住了月亮,林间光线稍暗。几乎同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方寂静。

    “诶~宝儿姐,”符陆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睁开眼,眼眸在昏暗林中依旧清亮,“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咯!”冯宝宝几乎同时收功,动作干脆利落。

    她转过脸,月光恰好从云隙漏下,照见她平静的眉眼,“我已经知道大王山在哪里哒……”

    说话的同时,她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往自己眉心虚虚一捏,轻轻一提。

    一点柔和而纯净的蓝色光晕自她眉心渗出,随即在她指尖汇聚成一团微微波动、散发着朦胧蓝炁的光团。

    她将指尖那团蓝炁往前递了递,目光在符陆和凌茂的脸上扫了扫,语气自然地问道:“你们……要看看不?我不认路。”

    “看,当然要看呐!我对传说中的全性老巢也是好奇得紧。”凌茂笑了笑,满是好奇。

    于是他抢先符陆一步,来到冯宝宝面前,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冯宝宝点点头,将指尖那团氤氲着蓝光的炁团往前一送。

    凌茂小心翼翼地用双手虚托住,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一簇随时会熄灭的烛火,生怕用点力就将其掐散。

    他屏息凝神,将那团蓝炁缓缓贴近自己眉心,闭目感应。

    片刻之后,凌茂睁开眼,脸上的好奇和兴奋之色却僵住了,嘴角微妙地抽动了两下,表情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团似乎小了一点的蓝炁递给了旁边正疑惑看着他的符陆。

    符陆接过,带着几分不解,也将炁团贴近自己眉心,沉入其中。

    沉默……

    持续的沉默在林间弥漫,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缓缓睁开眼,将指尖的炁团还给冯宝宝,仰头望了望刚从云后露出、依旧皎洁的月亮。

    “……”符陆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荒谬的笑意:“这……确实没法认路啊!”

    葛无求这哈吉米,眼前常年蒙着那块黑布,果然不是白戴的!!

    记忆里边看到的便是简笔线条画,还是3D版本的。

    怪不得宝儿姐说,她不认路,这谁认得出啊!

    “咱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人?”凌茂忽然转过头,目光投向藏经阁所在的方向,那片在月色下轮廓沉静的楼阁。

    “没忘啊。”符陆依旧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只不过正和师兄当面,不好下黑手。”

    “说得也是。”凌茂单手摸了摸后脖颈,他顿了顿,思绪回到正题,“不过,咱们现在至少清楚了一件事……去那大王山,恐怕不是找到地方就行,是需要某种‘资格’的。”

    “就跟普通人进不去熊猫岭一样。”符陆接口道,语气平静,证实了凌茂的猜测。

    “也是。”凌茂轻轻吐了口气,也在旁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夜风吹动他的发梢,“所以……咱们为啥要舍近求远呐?”

    他微微侧头,看向符陆躺倒的方向,月光映亮他半边脸庞,眼神若有所思,“谷畸亭……他应该也有那个‘资格’才对。”

    “问题的关键就是他们呀~”符陆感叹,“明明就在咱们面前,也没见他们递过来一句话。”

    “对头!”冯宝宝也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跟着吐槽起来:“当我们小孩呢~”

    “哟呵,”凌茂乐了,侧过身,胳膊肘支着地面,调侃道:“这一趟出去,宝儿姐懂事不少啊!都开始琢磨人心了。”

    “你也当我小孩?”冯宝宝侧过脸,月光下,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没什么情绪,但凌茂莫名觉得被“瞪”了一眼。

    “没那回事儿!哈哈哈……”凌茂瞬间警铃微震,赶紧笑着摆手,果断转移话题,“我哪敢啊!”

    “唉~”旁边,符陆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眉眼间笼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与刚才讨论正事时的冷静截然不同。

    “咋的了?”冯宝宝敏锐地捕捉到这声叹息,转过头看他。

    “我在想……”符陆望着夜空中疏朗的星子,声音低了些,“静清师父……还能活多久。这次回来,看他精神头虽然还行,但……总感觉心里不得劲。”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感伤:“他对咱们仨,是真好。”

    话题陡然变得沉重。夜风似乎也缓了缓。

    “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凌茂接话,语气平静了许多,比起符陆和冯宝宝,他经历过的离别确实更多些,“高功厚德,见过天地辽阔,守得本心澄明,一身本领、满腹经纶也算有了传承,桃李亦能承起大任。论迹论心,此生……当是无憾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悲伤,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敬重。

    “是因为以后即便想起,也见不着了,所以才会惆怅嘛?”

    冯宝宝像是在问符陆,又像是在梳理自己新近理解的一种情绪。

    她似乎越来越能咂摸出普通人那些曲折心思的滋味了,在外人看来,这个曾经的“异类”,反倒越来越显得普通起来。

    “嗯,就是这样。”符陆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冯宝宝,月光下她的侧脸也好似流露出些许悲伤,似乎与符陆感同身受一般。

    成长得好快啊!宝儿姐~

    夜更深了,虫鸣似乎也稀疏了些。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三省堂内,一丝细微的动静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东首那间静室的窗户纸上,昏黄的光晕悄然亮起,摇曳着,将一道相比之前已经清瘦很多的身影投在窗棂上。

    张静清只随意披着一件半旧的外袍,雪白的长发未束,散在肩头。

    他并未入睡,而是坐在临窗的旧书案前。

    案头,一盏小小的油灯静静燃烧,豆大的火苗将他脸上深深的皱纹映照得更加清晰,也将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在铺开的信笺上投下稳定的影子。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沉静,手中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片刻后,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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