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真漂亮~”
符陆抱着手臂,耐人寻味地看着冯宝宝,语气拖得有些长,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
说着话,他顺手打了个响指,那一直环绕场中、隔绝内外的熊熊火障,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倏地收敛、消散,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灼热和地面焦黑的痕迹。
显然,他对刚刚冯宝宝那不分敌我的揍人行为,还残留着那么一丁点儿意见。
“啷个了嘛?你好好说话。”冯宝宝面上一糗,难得的,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赧然,眼神飘忽了一下。
别的不说,揍起来……手感好像确实挺爽的!这个念头让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符师叔!冯师叔!”
火焰刚一消散,一直全神戒备守在凌茂身边的张乾鹤立刻警觉望去。
见到葛无求直接挺躺倒在地,而符陆与冯宝宝看上去虽略有狼狈却无大碍,顿时喜上眉梢,大声招呼着跑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与如释重负。
另一边,清河村的四位也已将重伤昏迷的韩立丘与失魂落魄、再无反抗之心的黎成光彻底制住,用特制的绳索捆了个结实。
几人快步聚拢过来。
罗淑宁先关切地看了几眼几人,见并未出现多少伤亡,心下稍安,随即面色一正,朝着张乾鹤拱手示意:“张道长,有件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带走此人……”
说着,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瘫软在地、眼神呆滞、嘴角还淌着口水的黎成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显然,她心中另有所图。
张乾鹤闻言,心中明了,却并未立刻答应,只是略作沉吟,推诿道:“罗道友,此事……咱们还是先去与外面铁特处的同志交接清楚为好。此番行动,他们才是官方主导,人犯如何处置,最终还需依规办理。毕竟,这次事情的主导方……终究不是我们私下行动。”
这事不好办啊~
黎成光是此案核心人物,更知晓“蛊身圣童”这等禁忌之法,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轻易让清河村私下带走。
若是清河村中有人起了别样心思,甚至也想染指那禁忌之术,后果不堪设想,这是铁特处绝不会允许的。
这事肯定要经历审查、盘问。
“明白……”
罗淑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
她之所以想带走黎成光,主要是想让大蛊师出手,再次确认魏淑芬的线索无误。
至于“蛊身圣童”那等邪法,清河村自有底线,绝不沾染。
如今既不可为,那便作罢。
魏淑芬的线索已得,还不至于让村子为此付出更大代价。
她也没着急将清河圣物取回,稍微登记一下,多少能够拉点铁特处的好感回来。
她最后冷冷瞥了一眼黎成光,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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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虎山,天师府。
午后稀薄的日光斜斜穿过三省堂洞开的门扉,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一方暖融的亮斑。
堂内并无多少奢华摆设,唯有一张厚重的檀木方桌居于正中,桌上铺着暗绿色绒布。
桌上一张张木牌被推来推去,发出清脆悦耳的“噼啪”声,与堂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悠远鸟鸣相应和,更显得室内清幽。
张静清只一身宽松的靛蓝粗布常服,雪白的长眉微微耷拉着,目光却如深潭般沉静,落在自己面前的牌上。
他枯瘦的手指在一张牌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最终,似乎带着点无奈,将一张牌轻轻推出。
“一筒。”
声音刚落——
“胡!”
“胡!”
“胡!”
三声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张静清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对面和左右的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雪白的长须微微抖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将面前的牌推倒。
“再来!”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那微微下垂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一丝手气欠佳的郁闷。
张之维并不在山上,这位如今的天师忙得很,脚不沾地,连带着龙虎山这片清修之地,仿佛就只剩下藏经阁还留着几分往日的绝对静谧了。
三省堂因为有着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陪着,也是热闹了起来。
又打了一圈,张静清摸牌、看牌,动作依旧沉稳,只是出牌愈发慎重。待到又轮到他时,他沉吟良久,才缓缓打出一张。
“西风。”
“胡!”这回是对面的符陆眉开眼笑。
张静清默默将牌扣下,看了看桌上另外两家显然也听牌在即的模样,终于,像是随口一提般,打破了牌桌上专注的气氛,目光在三位弟子脸上扫过,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仨……咋还没回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滑的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调侃:
“说是留下来陪陪老头子我,打发时间……可这半晌午了,也没见你们让着我啊?”
“让着您?那可不就是看不起您嘛?!”
符陆一边利落地码着牌,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嘴角咧开,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啧!”
张静清被这话噎了一下,雪白的长眉抖了抖,没好气地瞥了符陆一眼,却没再接这茬。
他目光一转,落到身旁正伸着脖子、似乎比自己还紧张地盯着牌面的小道童锡林身上,忽然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吩咐道:
“锡林啊,去,帮我倒杯水来……这屋里,咋有点燥得慌。”
他说得自然,仿佛真是口渴了。
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那意有所指的语气,还有那“恰好”在又输了一圈后提出这要求的时间点……
分明是在暗示:肯定是这小子在旁边瞎出主意、扰乱了他的牌运,手气才这么臭!
锡林正全神贯注琢磨着牌局,闻言一愣,抬头对上张静清那看似平淡、实则暗含幽怨的眼神,顿时哭笑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认命般地站起身。
“得嘞,师爷,您稍等,我这就去。”他无奈地摇摇头,沉着转身朝外头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这锅我背了”的萧索。
“哈哈哈……”张静清率先抚须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轻松。
符陆和旁边的凌茂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牌桌间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冯宝宝则是若有所思地瞄了一眼锡林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捻须微笑的张静清,眨了眨眼。
随即,冯宝宝便收回了心思,边打麻将,边沉入脑海中那些多出来的、需要梳理的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