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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5章 永陷无间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田晋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一字一句,将经文与其中蕴含的炼神关窍娓娓道来。

    他讲解得深入浅出,不仅释其文,更析其理,将净心神咒如何由“用”入“炼”,如何观想存神、涤虑守一的门道细细剖析。

    在田晋中讲授的过程中,那弥漫在堂内的清净道韵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共鸣。

    一直沉睡的冯宝宝,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还有些朦胧,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澈与专注。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田晋中和他手中的经卷上,听了片刻,便也挪动身子,凑到符陆和凌茂旁边,盘膝坐下,加入了静听修行的队列,姿态无比自然。

    “……故而,你们需谨记,”

    田晋中讲完一段关键,目光扫过眼前三位,语气郑重,“最高明的‘术’,其本身往往便是直指‘道’的修持。人啊,要是做不到守人如玉也无妨,但要做到守心如玉。”

    “面对那等专攻心神的邪法,外御之术或有穷时,唯自身心神澄澈、灵台不昧,方是根本。”

    他并不询问三人领悟几何,也不检查修持效果,言传身教已毕,剩下的便看个人缘法。田晋中自顾自地合上经书,小心收好,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道袍。

    “好嘞,法传完了。经书得还回藏经阁去,不可延误。”他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完成一件寻常功课,“接下来该做什么,乾鹤那小子会来跟你们分说清楚。我先走一步。”

    说罢,他对三人点点头,便拿着经书,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屋外走去,将一室渐渐沉淀下来的清静与思索,留给了身后的年轻人们。

    “他是不是在装波儿?”冯宝宝醒来后第一句话,竟是此番粗鄙之语,实在是可喜可贺。

    “肯定是撒,老田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符陆眼瞧着还没走远的田晋中突然一个踉跄,就好似四肢不是自己的一样。

    “哎呀,理解一下嘛!”凌茂立刻打圆场,声音却抬得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咱们是道门的嘛!要学的东西很多啦,会打架的当上了天师也是因缘际会!说不准呀……”

    “小声点,我听得到!!”田晋中的怒吼从门口传来,“反了!反了你们!!目无尊长,编排师兄!我、我这就去禀明师兄,再揍你们一顿。”

    吼完,他似乎也觉得这威胁有点孩子气,脚步声顿了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噔噔噔”地远去了。

    但隐约间,田晋中觉得自己刚刚小心翼翼地试探,被这番没大没小的调侃给冲散了不少,念头反倒通达了起来。

    田晋中离去后,小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符陆立刻凑到冯宝宝跟前,圆眼睛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宝儿姐,你感觉咋样?脑袋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得劲?”

    冯宝宝盘腿坐着,闻言,抬起手撑住自己的脸颊,眉头轻轻蹙起,显出认真思索的模样。

    “这…啷个说撒,让我想想哈!”

    她歪了歪头,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仔细分辨和描述某种陌生的体验,“以前脑袋里头,好像蒙了好多东西,看不清楚。现在嘛……我能通过一条小缝缝,往里瞅到点儿东西了。但是……”

    “每回往里瞅,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头的念头,变多咯。各种各样的,嗡嗡的。还有好多人,在我耳朵边边上说话,听不清说些啥子,但一直喊我……回去。”

    冯宝宝描述着自己的状态,让符陆和凌茂听见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回去?”符陆心里一紧,立刻追问,“回哪儿去?谁在喊你回去?”

    冯宝宝放下撑着脸的手,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晓得。不过……应该是我的来处吧。我猜的。”

    冯宝宝说得平淡,却让符陆和旁边的凌茂心头都是一沉。

    “宝儿姐……”符陆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冯宝宝却看向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直,却似乎带上了一点刚刚听经后懵懂的感悟:“你们莫担心,也莫要因此烦恼。”

    “那个声音喊我‘回去’,那是它的事。我听不听,啥时候听,咋个听,是我的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修行,说到底,是各人自家的事。就像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脑壳里是念是净,只有自己晓得,也只有自己能管。”

    “所以,”冯宝宝总结道,眼神里有一种初悟般的澄澈,“哪怕有一天,我真的要‘回去’,或者因为啥子别的缘故,咱们要分开咯……只要我记得到,修行是修我自己,过日子也是过我自己,那就不得怕。你们也是噻。”

    外缘可引,魔障可侵,但最终面对这个世界、做出选择、承受结果的,终究是那个“我”。

    守住自家心神,便是守住了根本。

    难怪田晋中说冯宝宝晚点醒来也没事,她是真懂啊!

    凌茂若有所思,脸上凝重稍缓,低声道:“宝儿姐这话……倒是点醒了我。”符陆和冯宝宝闻言,齐齐看向他。

    “你们俩昏睡时,我听了个大概。这次主要对手不只是药仙会——玩虫子的,即便蛊中有魂,咱们也有手段应对。”凌茂顿了顿,神色严肃,“最棘手的,是全性那几位——‘苦饲’葛无求、‘金光上人’段德全、‘活傀师’韩立丘……”

    “呃……金光上人还活着呢?”符陆听到熟悉名字,插了句嘴,这是对“原著”的尊重。

    “他比静清师傅年纪小,活着正常。”凌茂解释一句,随即正色道,“不过,他此番更多是来寻传人,想将太乙金光咒传下去,而且此人不善争斗。咱们最需提防的,是那位苦饲和尚……”

    “五蕴皆苦,八苦饲空。”凌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叙述秘闻的凝重,“传闻此人天生杂念纷纭,心湖难平,为求一念清净,早年遁入空门,修持‘照见五蕴’之法。”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与讥诮:“可惜,清净未得,反入歧途。那原本用以观照自身、明心见性的修行法门,竟被他生生异化,走入了邪道。他不去净化自身五蕴八苦,反将魔手伸向他人——窃取他人于困顿、了悟中偶然得见的一丝‘空性’灵光,如同掠夺资粮。”

    “然而,窃来之物,终非己有。那丝外来的‘空性’如同虚幻的甘霖,片刻清凉后,是更深的焦渴。他自身的‘八苦’非但未消,反因这窃取之行,愈发炽盛,倒灌心田,痛苦更甚。”

    “为求片刻缓解,他变本加厉,竟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难以承受的苦厄、杂念、执妄,如同饲毒般,强行‘喂养’给他人,搅乱其心神,污染其灵台,然后在对方心神失守、灵光迸现以求自保的刹那,再行窃取那瞬间的空悟。”

    “如此循环,以苦饲人,反窃空悟,永陷无间。”

    “最主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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