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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0章 谁哭了
    符陆看着火焰渐熄,最终只余下一小堆颜色浅淡、触手尚温的灰烬,在傍晚微凉的风中静静地伏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没有丝毫怠慢,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以炁轻柔地托起,将那些灰烬一点点、极其仔细地收拢到一起,聚成一个小小的丘堆。

    做完这些,他略一沉吟,手掌一翻,从储物法器中快速取出几块精炼过的铁锭。掌心赤金火芒一闪而逝,温度却精准控制在极小的范围,那几块铁锭在呼吸之间便软化、延展、塑形,最后冷却成一个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纹饰的长方形铁盒。

    盒子不大,刚好能容纳那些灰烬,边缘打磨得光滑,触手微凉,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实感。

    他再次以炁为引,将地上那堆灰烬涓滴不剩地、轻柔地移入铁盒之中,然后轻轻合上盒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为一段过往落下了最后的封印。

    这是符陆唯一能给这位八奇技领悟者留下的尊敬了。

    做完这一切,符陆才站起身,握着那尚带一丝余温的铁盒,走到陆瑾身后。陆瑾依旧背对着他,肩膀的颤抖已经止住,但背影却透着一股更深沉的僵直与孤寂,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两行泪流尽了。

    “陆瑾……”符陆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与平日里跳脱不同的沉静。他伸出手,没有强行将陆瑾扳过来,只是将那冰冷的铁盒轻轻放在陆瑾垂在身侧、依旧紧握成拳的手边,然后拍了拍他紧绷的肩头。

    收下吧,这是你兄弟,最后的、也是最干净的归宿了。

    要知道,在当下这个年头,整个国家普遍实行的还是“入土为安”的土葬。火葬,即便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存在,也绝非主流,甚至常被视为不祥或对亡者的不敬。

    真正的、大规模的殡葬改革,提倡火葬,还要等到1956年,由上百位领导及高层代表共同签署倡议书后才开始缓慢推行,期间阻力重重,观念转变更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陆瑾,一个将兄弟情义看得比天还重的性情中人,今日却亲口要求,将结义兄弟的遗骸从坟中起出,付之一炬……

    他宁可亲手将郑子布在这世上最后的形迹彻底净化,归于虚无,也不愿其再受丝毫侵扰。

    符陆完全理解。

    经过今日之事,或许未来,那位同样深陷漩涡、心思深沉如海的张怀义,在自知大限将至时,说不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嘱咐后人将自己火化,不为其他,只为求一个彻底的干净,一个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搅的、绝对意义上的安宁。

    陆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去看手边的铁盒,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更紧了,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挤压进骨血里。

    过了好几息,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迟滞,伸出手,将那尚带符陆掌心温度与火焰余温的铁盒,紧紧地、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符陆、冯宝宝、凌茂……”陆瑾依旧背对着他们,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明显的哽咽后的沙哑。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小心点……”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通红的眼睛扫过三人,目光在符陆脸上停留最久,里面的血丝和未干的泪痕让他平日的刚硬显得格外脆弱,但眼神深处,某种更坚硬的东西正在重新凝结。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但,”陆瑾的视线投向谷畸亭等人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空荡荡的林地与暮色,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这群无法无天、身负惊天秘密的家伙,突然凑到一起……绝无好事。”

    他又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某个极不愿相信的猜测:“还有……那人,应该是王子仲吧?虽然身形气质变化太大,但……”

    陆瑾并没有将话说完,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行医救人、声誉极佳的王子仲为何也加入到这些人的行列之中,甚至参与了那等……亵渎之事。

    这比单纯的敌人更让他感到一种信念被颠覆的寒冷。

    “你还好么?”符陆没有接陆瑾的话茬,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陆瑾闻言,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洪亮的喊道:“好!好得很!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无根生还活着!

    这个几乎被明确证实的消息,如同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虽然带来的是更深的谜团与更重的恨意,却也像一剂猛药,强行将他从那种溺毙般的无力感中拽了出来!

    恨有尽时,但该做的事,必须做下去。

    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复仇怒火,反而奇异地沉淀、冷却了些许。

    他依旧恨,恨意入骨。

    但他也终于更清醒地认识到,一味被仇恨驱使,除了燃烧自己,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可能成为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还有必须承担的责任——比如,将三一门的道统真正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道统得以延续,他才能真正心无旁骛,有足够的根基和力量,去面对那个或许还活在世间的、一切的源头——无根生。

    看着陆瑾眼中那重新燃起的信念,符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前走了一步,“陆瑾,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虽然我也不确定这是好是坏,但以你陆家的门路和能耐,或早或晚,总有能用到的一天,也总有了结因果的时候。”

    他顿了顿,迎着陆瑾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缓缓说道:

    “李慕玄……在纳森岛。”

    “……消息可靠?”

    符陆点了点头,没有解释消息来源,只是补充道:“那里……很特殊。想去,不容易;想回,更难。但知道了地方,总比漫无目的地找要强。”

    “我明白了。”陆瑾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站起身子,将冯宝宝所赠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后紧了紧手中已然冰冷的铁盒,又看了一眼那座已经空了的坟坑,最后目光扫过符陆三人。

    “走了。”他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暮色与褐土,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远去。

    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卸下了一些什么,又扛起了一些更重的东西。

    “诶!我送你呀!”符陆古怪的看着潇洒离去的陆瑾,不明所以。

    噗呲~

    凌茂则是直接笑出了声:“你送他回去,陆琰看见了咋办?追着问他爹,咋就哭了?是不是哭了!?招笑哦你……”

    “这样啊~哈哈哈!”

    在三人的目光中,陆瑾的脚步稍微踉跄了一下,然后马上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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