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阔混交林已染成一片焦糖色。风穿过白桦林光秃的枝桠,带起簌簌响声,像是山神在清点落叶。
符陆和冯宝宝蹲在溪边,一男一女,很是养眼。
静极思动,他俩出山了!
安静了两年的时光,但是最近的一系列事情还是让符陆的心稍微躁动了一下。
更重要的问题是,符陆可以假装自己是个人了。
符陆自己都想象不到,赤丹与天目之间的桥梁,通过金光咒就能够轻易实现。
如今的符陆是真的会用风后奇门来七十二变了,而不是单纯的操控火焰塑型了。
简单来说,符陆身上同时存在两个风后奇门的中宫,一个在天目,另一个……理所当然在心脏,一虚一实,如同日月交替轮转。
虚镜高悬,映照周天;实锚深定,执掌万化。
变化是阴阳二气的外显,而“元神”统摄阴阳,如坤卦虽显阴象,内藏阳气未灭。
少年静立林间,顺毛一般的黑发被山风拂动,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的那道竖纹,殷红如血,仿佛内里封印着一簇跳动的火焰,为他清俊的面庞平添几分神秘。
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鹿皮袄,袖口已被磨得发亮,腰间随意束着布带,裤腿扎在厚实的乌拉鞋里——正是当地猎人常见的打扮。
另一位少女,静静地立在少年身侧,秋风拂过她墨黑而略显杂乱的长发,露出一张素白的面孔。那双眸子清亮,如同这秋水一般清澈。
只一身半旧的藏蓝粗布袄裤,空落落地挂在纤细的身架上,脚上是一双沾了泥渍的布鞋。
“符陆~”
冯宝宝蹲在溪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清凉的流水。她望着水面上那个随着波纹轻轻晃动的倒影,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身旁的符陆。
“我之前就想问了,水里的这个,就是你原本的模样吗?”
“之前,你做的纸衣多多少少有点我的影子。”
符陆正望着远处出神,闻言转过头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嗯呐~”
符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笑了,抬手用食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那里有一道竖纹,仔细看,纹路的末端隐隐约约泛起一丝金意。
“以前,这儿可没这玩意儿。”他语气轻松,像是说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侧过头,让阳光更清楚地照在脸颊上:“而且,你看这皮肤,现在是不是好得过分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带着几分调侃继续道,“毕竟以前我是个无辣不欢的人,该冒痘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还有啊,”他伸出手臂,放在冯宝宝旁边比了比,两人的肤色在阳光下几乎一模一样,“以前也没这么白,现在这样,倒像是多久没见过太阳似的。”
“那你以前长得还不错。”
冯宝宝收回看向溪流的视线,转过头,看着符陆的脸,非常直接地给出了评价。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样一个事实,反而让这句略带调侃意味的话显得格外真诚。
符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随即失笑,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地发热。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尖。
符陆低头去看那潺潺的溪水,水中的倒影已然模糊。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水面,将那两个并排的影子一起搅碎,化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那你能变成女孩子嘛?”
“咳咳~”
符陆惊得一口气没喘匀,猛地咳了起来。
不管你是谁,从宝儿姐身上下来。
“宝儿姐,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能想,想都不能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宝儿姐,是不是冯大宝又教了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快忘掉!”
冯宝宝眨了眨眼,盯着符陆瞬间泛红的耳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歪着头凑近了些,清澈的眸子里漾满了纯然的好奇:“真的不行吗?”
眼前这一幕,挺有趣的。
“当…当然不行啦——”
“变化的对象,需要自己对其了解到一定程度。”
“哈哈哈~”
她的嘴角慢慢漾开一抹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笑容纯粹得毫无杂质,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走啦~”
“不让你变女孩子了,该下山去找凌茂了。”
“嗯,你这话说的,你想让我变,我就要变嘛?”
“行了,要出山了,咱们砍点柴~”
符陆和冯宝宝各自身上出现了一个背篓,好像是进山砍柴的跑山人一般。
冯宝宝“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顺手从路边撅下一根草茎叼在嘴里,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像极了在山里跑惯了的姑娘。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俩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远望去,任谁都会觉得,这不过是又一对外出讨生活的寻常跑山兄妹。
“符陆,凌茂最近都在忙什么呐?”
“平时也就每周带人来蹭一顿饭,其他时候都见不着人。”
“他或许是……沉迷暧昧?但是好奇怪啊!我总觉得他在克制着什么……”
符陆挠头,对于凌茂最近的变化也摸不着头脑。
冯宝宝倒是想起跟凌茂在田埂上呼吸着泥土的芬芳与灵植特有的清冽气息交织的时刻,凌茂看着那些灵植的神色莫名。
“我记得他好像说过,他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所以,他准备过一过苦日子。”
冯宝宝无意识地用贝齿轻咬着草根,苦日子应该是跟吃的东西有关。
符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极轻地驱赶了一下飞来的落叶,眼底浮现出些许真实的茫然
“他疯了吧,他啥时候玩上了苦修那一套了?”
“可能是虚不受补,你也清楚,他那身子不比咱们俩的强壮。”
整整一年的时光,凌茂一天三顿跟着吃,符陆也没发觉凌茂有什么不舒服的。
说来也是,熊猫岭里头也都是保持着一天三顿的饮食习惯,可是饭量上就存在很大的差别,毕竟灵植是真的抗饿。
不过,因为灵植在外面复刻成功,种植出来的东西自然要消化掉,不能浪费。
跟符陆用葫芦养出来的灵植不同,外头种的终究是粘上了未被炼化的后天浊气。
“我们跟他真的有啥区别嘛?”
“有啊,你我的消化能力比他好多了。”
“是药三分毒,食补也是药~”
“这还是王子仲说的,不是嘛?”
“不应该呀~”
“他只要好好拉臭臭,怎么会摊上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