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散尽,三人并肩静立。
三人齐齐将目光地望向恢复宁静的夜空,先前紧绷的肩膀也悄然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重担,只余一片释然与平和。
今夜的月光是温热的~
“宝儿姐,想起什么没有?”
“没有,但是刚刚听到了那些话,我总感觉有些难过。”
“应该是难过吧…”
“苦的,跟老笋一样。”
冯宝宝下意识捂住了胸口,仿佛那里被塞进了一根初生的、柔软却尖锐的刺,短暂的疼痛以后,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正从这个孔洞里悄然渗出,缓慢地改变着她感知世界的温度。
竟然真的有用!
那周圣之前建议冯宝宝去学拘灵遣将是怎么回事?
符陆越来越忌惮当年最后悟出八奇技的那几人,包括那位薛定谔的无根生。
即便是傻白甜端木瑛,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以后,也不知道长出了多少心眼子。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恭喜你,宝儿姐。”
无论如何,今天都算是一件好事发生,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冯宝宝如今的状态就好像一个光头,头上的发囊重新焕发新生,只待某日青丝垂腰,漫过时光。
“进屋瞧瞧吧~”
“说不定会想起什么呢!”
“我有个主意!”
符陆突然冒出一个鬼点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你盯着我干嘛?”
凌茂突然像是猫咪受到惊吓一般,汗毛竖起。
“我没盯着你,我盯着墨玉呐!”
“墨玉,出来晒晒月亮呗,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
符陆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盘算着什么别人猜不透的鬼点子。
一团黑影趴在了凌茂的肩头,微微昂起的头的墨玉那琥珀金的瞳孔中清晰地映出天上的满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清辉,月华慢慢凝练进墨玉的身体里。
“找我什么事?喵~”
“我告诉你们,今日的月华品相可是极好的,喵!”
什么资本家发言,一出场就是为了督工。
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更何况明天的月亮更圆。
“要不你再去探一探冯宝宝的脑子,在里边冒险一下。”
“我要是碍你眼了就直说,我尽量少出来。”
凌茂和墨玉同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上一次墨玉的意外试探,虽然让冯宝宝想起了一两个画面,可当时也让墨玉受了伤。
敢情鞭子没有抽到你的身上,就不疼是吧!
“我这不是不会嘛!”
理不直气也壮,这就是符陆的常态。
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外,紧闭的房门成为了符陆的新目标。
咯吱一声,符陆推开了厢房的木门,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冯宝宝和凌茂紧跟其后,墨玉慵懒地趴在那个石磨上晒月亮。
屋内的空气里凝固着一种旧木和淡淡尘味混合的气息,墙角那具旧箱笼上,搁着一面模糊的菱花镜,镜片早就碎成了颗粒。
房间不大,却因家具寥寥而显得空阔。
墙壁是泛黄的宣纸裱糊的,上面还挂着几幅油画,画布已经起翘变形,颜料层遍布蛛网般的细密龟裂,局部甚至剥落露出底稿。
色彩因氧化而晦暗沉闷,表面蒙尘,有霉点晕染的斑驳痕迹。
里头的好东西,应该早就被搬走了吧,连张床都没有留下。
只要休养生息一些时日,人口一增长,这间屋子怕是也留不下了。
“宝儿姐,这里应该是你曾经生活过的屋子吧~”
“窗前或许有个木桌,你坐在边上读书认字,认真学习。”
“这地方应该放着一个画架,你坐在这儿调着颜料画着画。”
“床就在贴着墙角的位置,累了就在那边休息。”
“那边应该是个衣柜,里面装满了你喜欢穿的衣服。”
“就连几个月前,这里甚至可能也会有人来这里打扫一遍。”
“可惜吗?你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起~”
符陆一进门就想着冯宝宝可能在这里可能发生些什么,语气中既有美好也有遗憾。
但是看到冯宝宝完全迷茫的神色的时候,符陆声音渐渐弱下,直至闭嘴。
“不可惜,我现在很开心。”
“这是一间很好的屋子,虽然小,但是按照你那么说,应该是个很温馨的房间。”
“这家人,很爱这个女孩。”
家人很爱她!
我们似乎总在等待或寻求一种被爱的“明证”,期待某种符合想象的情节,足以在人生的叙事里成为一个闪光的注脚。
就连冯宝宝也是如此,而且是无比需要。
冯宝宝盯着那个菱花镜,无声的走近,随后小心的擦了擦,怔怔地看了一会,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收进了金镯子里边。
藏品+1。
即便已经残缺了,冯宝宝也没想着去修补,有意义的东西正是那些裂痕和残缺本身。
符陆和凌茂听出了冯宝宝话中的意思,难得宝儿姐也学会拐着弯说话了。
冯宝宝将面具扯了下来,目光在这个房间不停地扫视着,似乎是想要将屋内的环境刻在脑海中。
将一切都牢记以后,冯宝宝再无一丝留恋地走出这间屋子。
“走吧,去看望一下‘熟人’吧~”
“我想见一见她。”
这是冯宝宝演技最好的一次,她正在沉浸式体验生活在这个地方的女孩应该是怎么样的。
即便是没有想起丝毫的记忆,但是片刻的感同身受带来的情绪也值得回味。
“那位奶娘?”
“是该见一见。”
“不过,人家被接去团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咱们等着呗!”
“出门前,二根可是给咱们准备了月饼,还有郝村的西瓜。”
“这西瓜据说还是贡品来着,这玩意其实也是农时宗的手笔吧~”
墨玉在石磨上安静眯着眼睛,并没有重新回到她的专属猫爬架凌茂肩头上。
符陆来到石磨旁,支起了一个小矮桌,取出三个矮凳,将出发前准备好的月饼和西瓜取了出来。
几人就像是在在这里生活着的人一般,充分发挥了主人翁精神。
凌茂捧着西瓜来到了那口石井旁,这口井竟然时常有人来打理的痕迹。
“这井水挺干净的。瓜丢里面去冰一冰?”
“虽然你用冷火烤烤也不错,但是这样吃才有意思。”
凌茂仿佛想起了小时候的回忆一样,直接将瓜丢进井中。
“扑通”一声坠入幽深的井中,激起一片清凉的水花。墨绿色的瓜在水面上晃了晃,便稳稳地浮在那里。
凌茂眉头一挑,这声“扑通”似乎有些空泛。
这道声响引起了冯宝宝的好奇,探出脑袋望着井里边的西瓜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她双手死死抵住太阳穴,指节发白,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喉咙里溢出压抑的抽气声,仿佛正有钢钉凿击她的灵魂。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