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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舒绾眉峰一压，气场唰地一变。
“郭关然。出去。我不说第二遍。”
郭关然嘴张了一半，硬是卡住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郭宇也缩了缩脖子，后脖颈发凉。
他忽然想起上回宋院长盯着他妈，只说了三句话……
“妈，走吧，咱别挡事儿，让宋院长好好看。你再闹，怕是连药都不给开了。”
郭关然咬着牙，一步三瞪眼，被郭宇半拉半哄弄出病房。
临出门还朝卫明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门框上。
门一关，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卫明喘匀了气，抬眼看着宋舒绾。
“真不是我！是郭关然自己下的手！她早想把郭宇废了，好赖上村里补贴！”
宋舒绾慢悠悠抬起一边眉毛。
“哟？亲妈害亲儿子？这戏码，怕是连村口说书的老张头都不敢编。你说这话，拿啥让人信？监控坏了？目击证人跑了？还是你手上真有她按你手的指纹？”
卫明急得想撑起身，手刚撑到床沿，浑身就抖开了。
肚子一抽，冷汗唰地涌出来，人跟着往回一瘫，疼得直抽气。
“哎哟……宋院长！我发誓！真话！一个字都没掺水！”
“她就是太惯着自己娃了！那天郭宇不听管教，非往河沿那种要命的地方蹿，她一着急伸手拽人，结果手一滑，把郭宇搡了一把，孩子直接从斜坡上滚下去了！”
“巧了，我那天醉得烂泥一样，晃悠着打那路过，她立马指着我喊是他干的！我那会儿连自己姓啥都记不清，哪知道前因后果？等酒醒，大伙儿咋说我就咋背锅！宋院长，我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干出这种灭良心的事啊！”
宋舒绾只是轻轻应了声嗯，顺手把卫明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严实了。
“歇着吧，你现在身子亏得厉害，别费神琢磨这些，也少开口，先把人养回来才是正经。”
话一撂下，她就埋头开始量体温、听心肺。
体温计夹进腋下后，她一手托住卫明手腕，另一手按在他颈侧摸脉搏。
卫明瞅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直打鼓。
推开卫明病房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宋舒绾刚踏进家门，裴九宸就在厨房里颠着锅铲忙活。
“回来啦？卫明那边咋样？”
宋舒绾换好拖鞋，坐到饭桌边，三两句话就把两人各执一词的话全倒了出来。
“卫明咬定是郭关然失手推的娃，再甩锅给他。郭关然那一脸慌乱，不像是演出来的，八成心里发虚。”
她夹了一筷青菜，嚼了两下。
裴九宸转身舀了碗热汤，稳稳搁在她手边。
“查这事不费劲。明早我让齐鹏跑趟村里，挨个问问当天瞧见的人，总有人愿意说实话。”
这郭关然，胆子真够肥的，亲儿子也敢下死手。
宋舒绾点点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胃里跟着热乎起来。
刚夹起一筷青菜，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裴九宸起身开门，外面站着尹玉枫。
“裴团长，宋院长在家吗？”
宋舒绾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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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同志，这么晚过来，有啥急事？”
尹玉枫一瞅见她，眼睛猛地一亮，几步就跨进门来，话没说完先红了眼圈。
“宋院长！您行行好，快去看看娇娇吧！今儿我去所里探监，她瘫在墙角，满脸青紫，嘴唇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好歹是您堂妹，您不能撒手不管啊！”
这尹玉枫，倒真算得上一根筋地惦记人。
只可惜，这份心，使歪了地方。
宋舒绾脸上没什么波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自己作的，尹同志，听我一句劝，趁早撒手吧。过不了几天，人就得调去别处蹲着，你跟她往后连面都碰不上，赶紧盘算盘算你自己以后的日子吧。”
“宋院长！我没娇娇真活不下去啊！我真心实意爱她！求您高抬贵手，好歹看在沾亲带故的份上，叫她少挨点罪，行不行？”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
尹玉枫话没说完，扑通就往地上跪。
膝盖刚离地，裴九宸伸手一托，硬是把他架住了。
宋舒绾往后错开半步，避开他往前伸的手。
她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停顿半秒，才开口。
“我真插不上手。她今天这光景，是她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尹同志，你好歹替自己打算打算。”
尹玉枫见她铁了心，脸上血色唰地没了，晃晃悠悠被裴九宸一路扶出大门。
裴九宸轻轻带上门，转头看向宋舒绾。
“你是不是……有点松动了？”
宋舒绾摇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我不是为宋娇娇心疼。我是替尹玉枫可惜，醒太晚啦。有些路，踏错一步，后面就全是死胡同。”
天刚擦亮，看守所那边一个电话打进来。
宋娇娇昨晚上拿牙刷柄磨尖了捅自己。
幸亏狱警查房早，人抢回来了，还在昏迷。
宋舒绾听完，只从鼻子里应了声嗯。
这事先别让宋母知道，省得她又摔盆砸碗。
宋舒绾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旧病历纸，随手团了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上午九点多，齐鹏一头扎进医院，鞋跟咚咚响，直冲宋舒绾办公室。
门都不敲就探进半个身子，眼睛发亮。
“嫂子！查明白了！郭宇那条腿，真是他亲妈干的！”
“我找了七八个当天在河埂边的老乡问，全都说清清楚楚，就郭关然和郭宇两个人在那儿撕扯，郭关然一边扯一边骂，说他不听管，偏要去什么要命的地方。”
齐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有个老大爷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看得最真，说郭关然伸手拽他后脖领子，力气大得能把人拖趴下。”
“结果郭宇脚下一滑，直接从土坡上栽下去了。卫明那会儿喝得烂醉，歪歪扭扭路过，郭关然张嘴就吼，可人家卫明那会儿连自己姓啥都想不起来，哪还知道推没推人。”
齐鹏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又补充道：“我亲眼瞅过现场照片，那坡底下全是碎石和硬土，根本没脚印能证明有人追过去。”
宋舒绾把钢笔搁下，站起来，利索道：“走，去病房。”
卫明床前，郭关然正拉着郭宇袖子嘀咕，一瞧宋舒绾进来。
“宋院长来啦！快帮我们宇宇瞅瞅，这腿到底还能不能好啊？”
宋舒绾没接茬，目光直接钉在郭宇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