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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技术没有国界,但拥有技术的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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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技术没有国界,但拥有技术的人有

    一听到都督这话,老黑不知怎的,心头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就连手里攥著的型辕把手,似乎都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他心里犯著嘀咕,脚下却也没挪窝,只是摆好了架势,充当起了掌型的把式。

    “起!”

    牛正一声闷吼,双脚猛地蹬地,那一脸的苦大仇深,仿佛拉的不是犁,而是一个几百斤重的铁坨子。

    他本能地把身子压得极低,做好了跟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阻力死磕到底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那要把肩膀皮肉勒进骨头里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隨著身后的老黑喊了一声號子,牛正只觉得肩上一紧,紧接著身子便是一个趔趄,差点没因为用力过猛而扑个狗吃屎。

    身后传来泥土被利刃切开的细微声响,那犁鏵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切进了猪油里,顺滑得不可思议。

    牛正稳住身形,试探著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原本紧皱成一团的眉头,隨著脚下的步子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竟化作了一脸见鬼般的傻笑。

    “嘿,神了!”

    牛正回头瞅了一眼,只见那犁镜翻飞,黑土如浪花般向一侧翻涌,而那原本应该死沉死沉的型身,竟像是长了腿似的,乖巧地跟在屁股后头溜达。

    別说是什么死命拽著的感觉,简直比平日里负重行军还要轻鬆上几分!

    这哪里是在型地

    这分明是在遛弯嘛!

    这一下,牛正那股子蛮劲儿可算是彻底撒欢了。

    他也不苦著脸了,反而越走越快,甚至还得刻意压著点步子,生怕走得太快把后面掌犁的老黑给带沟里去。

    “慢些!慢些!”

    “哎!你这夯货,想把老子顛散架啊!”

    老黑在后面被带著一路小跑,嘴里骂骂咧咧,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这太守府后院的空地本就不大,五十步的距离,眨眼便到。

    牛正只觉得还没拉过癮,一抬头,却发现那高大的太守府后墙已经懟到了鼻尖上。

    实在是没路了,他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把肩上的绳索往地上一扔。

    五十五步,超越五步,牛正竟连口大气都没喘。

    牛正转过身,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看著还愣在原地没回过神的老黑,那双牛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狡黠光芒。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老黑的肩膀上,差点没把老黑拍进土里。

    牛正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老黑,尔可看清楚了”

    “五十五步,脸不红气不喘。来,別愣著了,乖乖叫声爹来让爹我听著高兴高兴!”

    这一声,喊得那是中气十足,震得旁边树上的鸟都扑稜稜飞走了几只。

    周围围观的亲卫和工匠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一个个起鬨架秧子,等著看这平日里最爱损人的老黑怎么收场。

    老黑那张黑脸此刻涨成了紫茄子色,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那是典型的要想赖帐的前兆。

    叫爹

    当著这么多弟兄的面,要是真叫了,以后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咳咳————”

    老黑乾咳两声,把脖子一梗,立马换上一副正气凛然的嘴脸,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胡扯道:“叫什么爹谁要叫你爹咱方才那是跟你闹著玩呢,那是为了哄都督开心,你懂个屁!”

    老黑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那架曲辕犁,又指了指一旁看戏的刘祀,大声道:“谁人不知咱家都督的能耐都督改进过的器具,那必然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神物!咱早就知道这型好使,方才不过是故意激你一下,好叫你在都督面前露露脸罢了!”

    说著,他还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著牛正,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你小子还真拿我当二傻子若是这型不好使,都督能让你拉你也不动动脑子!”

    这一番话,那是连消带打,既拍了刘祀的马屁,又把自己赖帐的行为美化成了“为了大局”。

    牛正虽然力气大,但这嘴皮子功夫哪里是老油条老黑的对手

    一时间,他竟被噎得哑口无言,张著大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想反驳吧,又怕驳了都督的面子。

    不反驳吧,难得一个露脸的机会,反倒被老黑夺了去。

    “你————”

    牛正急得抓耳挠腮,最后只能把心一横,指著老黑的鼻子粗声道:“行!你那张破嘴某说不过你。但这事儿没完,你不叫爹也行,那你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声你老黑服了我,今日这事儿就算揭过!”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老黑一看有台阶下,哪里还会犹豫

    “服!怎么不服”

    老黑立马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衝著牛正拱了拱手:“今儿个是你牛正厉害,咱老黑心服口服,这总行了吧”

    一场闹剧,就在这插科打挥中收了场。

    刘祀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並未因为老黑的赖帐而生气,反倒是眼角眉梢都掛著笑意。

    军中枯燥,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反倒是最能凝聚人心的粘合剂。

    “行了。”

    刘祀走上前,止住了眾人的笑声。

    先是讚许地看了牛正一眼,隨后目光落在了老黑身上,手指虚点了几下,笑道:“老黑啊老黑,你这张嘴,死的都能让你说成活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倒也是做出了承诺:“本都督也给老黑这廝记个帐,將来也掛上半斤燉羊肉,便当做是试犁之功了。”

    隨著这场闹剧收场,太守府后院的气氛却並未因此冷清下来,反而更加热烈。

    一直在旁观望著的宗预,此刻按捺不住心头的火热。

    虽是文武双全的儒將,此刻却也顾不得官身体面,撩起袍角,三步並作两步跨到那曲辕犁旁。

    “都督,让下官也来试试吧。”

    宗预搓了搓手,看了看那还沾著湿泥的犁鏵,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通红的老木匠王头:“老王,来,咱俩搭一把手试试”

    “哎,听宗太守的!”

    老王头早就在那心痒难耐了。

    作为跟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匠人,他太想知道自己昨夜那一宿的刨花到底刨出了个什么怪物。

    两人也不用旁人帮忙,学著牛正的样子,一前一后抓起犁辕。

    宗预只觉得手上一轻,那原本做好了要用力的腰眼还没来得及发劲,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几步。

    他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嘴角的鬍鬚都隨著笑容抖动起来,最后竟咧得合不拢嘴:“轻!实在是太轻了!这哪里像是在犁地,简直比平日里练大枪还要省力些”

    老王头更是激动得蹲下身子,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那个型评小机关,嘴里不住地念叨:“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这弯辕一改,受力就变了。这犁盘一加,转弯抹角便如泥鰍般滑溜。神乎其技,都督这是咋想出来的呢”

    “哎呀,咱真是佩服都督这脑子,简直太灵巧了!”

    宗预直起腰,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著刘祀深深一揖,这一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郑重且沉长。

    “都督,您今日造此一犁,胜过杀敌十万啊!”

    他抬起头,真情实意道:“如今荆州凋敝,百姓苦无耕牛。有了此物,人力可当牛力用,荒田可变良田。这哪里是型这是活人无数的饭碗!將来咱们大汉的百姓,甚至千秋万代的农夫,都要感念您的大恩德啊!”

    刘祀上前扶起宗预,並未因这高帽而飘飘然,反而更加务实地摆了摆手:“宗太守言重了。恩德不恩德的以后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粮食增產,先叫人吃饱饭。”

    他指了指那架曲辕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图纸你已有了。太守府的工匠,连同城里能搜罗到的木匠、铁匠,全都动员起来。我要你在三日之內,先赶製出二十口这样的犁来。”

    “三日后,咱们在城外搞个大动静。到时候敲锣打鼓,把十里八乡的百姓都给本督叫来。东西好不好,得让他们亲自眼见为实!”

    “诺!下官这便去办!”

    宗预大声应诺,转身离去的步伐都带上了风。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临沅城外,原本寂静的一处荒地,今日却是人声鼎沸,喧囂震天。

    数面大鼓被架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咚咚的鼓声传遍了四野。在宗预的大力宣传下,加上听说有热闹看,城里城外的百姓蜂拥而至。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一千多人。

    这些人里,有衣衫襤褸的老农,有抱著孩子的妇人,还有不少驻足观望的商贾和士卒。

    眾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望著荒地中央摆放的那二十架造型怪异的新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著。

    他们先前都用直型,见了这曲辕型,怎能不新奇

    刘祀立於高坡之上,听著下方的嘈杂,衝著下方的宗预点了点头。

    宗预会意,大手一挥。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二十组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和农夫组合,喊著號子步入了荒地。

    这片荒地乃是生土,杂草丛生,地底更是盘根错节,比一般的熟田难耕数倍。

    若是往常,这样的地,非得两头壮牛配上重型,再加两三个壮汉在后头推著,才能勉强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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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日,眾人却惊讶地发现,那每一架新犁前,竟然只站著两三个人!

    甚至有的组里,搭配的还是一名老汉带著两个半大的小子!

    “这能行吗”

    围观百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质疑都被眼前的一幕击得粉碎。

    “起!”

    隨著一声声號子响起,二十架曲辕犁同时发力。

    没有预想中的停滯,没有艰难的挣扎。

    只见那弯曲的型辕微微一沉,锋利的型鏵便如切豆腐般刺入满是草根的硬土之中。

    褐色的泥土被整齐地翻起,原本纠缠在地里的草根、树茎,在型壁的推挤下纷纷断裂。

    那两三人一组的拉犁队伍,虽不如耕牛那般迅猛,却走得异常稳健、轻快。

    尤其是到了地头转弯处,只需那掌型的人轻轻一扭犁把,那犁便灵巧地掉了个头,接著便是一条新的垄沟。

    “我的个老天爷————”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呼。

    紧接著,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著那不断翻滚的泥浪。

    在他们眼中,这哪里是在型地

    这分明是在施法!

    片刻之后,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海啸般的惊呼与狂热。

    “神物!这是神物啊!”

    “有了这东西,俺家那几亩荒地就能开了!俺家也能吃上饱饭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原本还在外围观望的百姓们,此刻竟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著场中涌去。

    他们想要摸一摸那型,想要亲手试一试那传说中的轻便。

    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看著那一双双因为看到了希望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刘祀站在高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便是技术的力量。

    在这个时代,一口好型,比什么王侯將相的承诺,都更能收买人心。

    喧囂的人群如同沸腾的开水,那一双双渴望的手几乎要衝破士兵的阻拦,去抚摸那几架还在滴著泥水的木型。

    刘祀令人维持秩序,並未立刻言语,而是抬起双手,掌心向下虚按了按。

    这动作並不大,但在此刻,挟带著“造出神物”的巨大威望,他的话竟比军令还要管用。

    前排的百姓最先安静下来,紧接著是中排、后排,原本嘈杂如市集的荒野,片刻间竟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无数双眼睛,敬畏地仰望著那位年轻的都督。

    “乡亲们!”

    刘祀气沉丹田,声音虽不似那般若惊雷,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这曲辕犁好不好使,你们都瞧见了。本督没骗你们吧”

    “好使!都督是神人!”

    底下有人高声喊道,引来一片附和。

    刘祀话锋一转,手指指向路边那一堆堆无人问津的枯黄菽根,朗声道:“这木犁,本督没有骗你们,那如今便说说另一个令粮食增產之法。”

    他手中拿著一节菽根,跟底下的眾人讲道:“这菽根便是看不见的肥,本督不会骗你等。这菽根上的小瘤子,埋进地里,烂在泥中,便是最好的地力!”

    “今年你们若是信我,留它在地里,明年秋收,每亩地至少多打这一成粮食!

    ”

    先前在那田埂上,他对那几位老农说这番话时,回应者寥寥,信者更是將信將疑。

    毕竟祖祖辈辈的经验告诉他们,地要弄乾净。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话是从造出了“曲辕型”这位刘中郎口中说出来的。

    能造出这等神物的人,懂得肯定比他们多!

    那就是金科玉律!

    “信!俺们信!”

    百姓们的狂热从对一件工具的崇拜,瞬间爱屋及乌,延伸到了对一种全新耕作理念的盲信。

    虽然这盲信来得有些粗糙,但对於推广农业技术而言,却是最高效的催化剂。

    刘祀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技术推广需要的不仅仅是科学道理,更需要一点“迷信”般的权威。

    日落时分,队伍整装待发。

    刘祀此行命亲兵打包了两口崭新的样型,綑扎结实,驮在马背上。

    有了实物做参照,比那一纸平面图要直观得多。回了江陵,让那边的工匠照葫芦画瓢,量產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城门口,宗预依依惜別。

    “都督此去,不知何日再见。

    宗预看著那两口型,眼中满是郑重:“请都督放心,宗某在离任之前,定当督促匠人日夜赶工。这曲辕犁,能造多少是多少,绝不让这等利器蒙尘。”

    “有劳宗太守了。”

    刘祀拱手回礼,沉吟片刻,又嘱咐道:“若是廖立廖太守到了,你也务必对他言明其中的利害。此乃囤粮之本,关係国本,万不可轻视。”

    “下官明白!”

    宗预肃然应诺道。

    告別了宗预,一行人快马加鞭,沿著沅水顺流而下,直奔公安。

    到了公安大营,正如刘祀所料,张翼正在为军屯拓荒的事儿发愁。

    公安地处要衝,四周有不少荒废的滩涂地,用来屯田最好不过,就是缺牛。

    刘祀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卸下一口曲辕犁留给了张翼。

    数日后,江陵。

    当刘祀带著那口仅存的样犁回到这座荆州治所时,江陵城中工匠们连夜赶工,第一批五十架曲辕型很快製成。

    这东西一经问世,又在郊外试犁了一番后,立刻引爆了整个江陵城。

    无论是城外的军屯大营,还是周边的乡绅百姓,无不为之疯狂。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谈论的不再是东吴的动向,也不再是曹魏的威胁,而是那神奇的“刘氏型”。

    “听说了吗那犁不用牛,妇人都能拉!”

    “咱们这位刘都督,真是神了!不仅能放火烧陆议,还能造犁救苍生!”

    这种狂热的情绪,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飞入了深宫大院,摆在了大汉天子刘备的案头。

    荆州督府內。

    刘备蹲在一口曲辕型前,静静的看著,自家儿子能制出此等巧夺天工之物,实在令他都为之惊讶不已。

    看著那精巧的弯辕结构,刘备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好啊,好一个曲辕犁!”

    刘备手指轻轻拨弄著那可以转动的型盘,感嘆道:“朕征战半生,见多了利器杀人,却鲜少见到这等利器活人。祀儿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总能弄出些朕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来”

    站在一旁的陈到,眼中亦是流露出一丝欣慰:“陛下,此型一出,臣有预感,三年之內咱们能让荆州的粮仓充盈一倍。届时,兴復汉室,便再无粮草之虞。”

    “但愿如此,粮草足,则军心稳。”

    “这也正是朕所盼望的啊!”

    刘备点了点头,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忧虑。

    他缓缓收回倾注在曲辕型上的目光,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那阴沉的天空。

    “叔至啊,这东西虽好,但朕心中却也有一层隱忧。”

    刘备的声音低沉下来:“祀儿搞的这些发明创造,无论是那猛火油,还是这曲辕犁,甚至是那造纸术,皆是国之利器。咱们自己用,那是大汉之福。”

    “可若是流传出去了呢”

    老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炬道:“若是让东吴那帮鼠辈,或是曹魏那占据中原沃土的庞然大物得了去————尤其是曹丕。中原之地,本就比咱们这一隅之地广阔平坦,若是让他们也用上了这曲辕犁,那他们的国力,岂不是更要数倍於我”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且残酷的问题。

    技术是没有国界的,但拥有技术的人有。

    在这个信息封锁极难的时代,一把型的结构並不复杂,只要被敌人缴获一把,哪怕是个稍微懂点行当的木匠,也能琢磨个八九不离十,给你復刻出来。

    到时候,原本属於大汉的优势,瞬间就会变成资敌的利刃。

    刘备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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