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我瞎了眼,被杰...张崇那个畜生欺骗,也不会连累你被绑架,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权知鹤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在手背上,“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吧。”
见她这副真心悔过的模样,商舍予在心里无声叹息。
她看着权知鹤,声音虚弱却吐字清晰:“绑架的事,原是我策划的。”
“我早就怀疑杰森就是张崇,为了逼他露出真面目,让你看清他的为人,才雇了几个假绑匪演这出戏,只是不知为何,原定的假绑匪没有出现,竟变成了真的亡命之徒。”
老太太听完,重重地叹息一声。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了。”
她沉着脸说道:“你找人雇的那些假绑匪,在进入公馆之前就被那伙真绑匪给提前抓了,那伙真绑匪是黑风寨的余孽,早就盯上了权家,正好借着你安排的这条线,混进了公馆。”
说到这里,司楠转头怒视孙女,没好气地数落起来:“你这个愚蠢的丫头!我们早就跟你说过,那个杰森来历不明不是个好东西,你却像丢了魂一样,一颗心全扑在那个骗子身上,甚至还扬言这辈子死都要和他在一起!”
“现在你亲眼看到了?知道了那个杰森就是专门骗富家小姐的张崇,你为了一个骗子,害得整个权家差点被贼人一锅端,不仅你自己险些丧命,还连累你小婶婶受此大难,这次的教训,够让你长记性了吗?”
权知鹤被骂得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不能自已。
她心里悔恨交加,恨自己愚不可及,更恨张崇的恶毒。
看着权知鹤哭得如此伤心,商舍予内心感慨。
她说到底也只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千金小姐,没有经历过世间险恶,才会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蔽。
此番经历了生死,看清了人性的丑恶,希望她能真正成长起来。
“好了。”
她声音温和地开口安慰,“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没事了,你能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就不算晚。”
权知鹤泪眼婆娑地看着商舍予,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这时,喜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
权知鹤赶紧擦干眼泪,快步走过去接过药碗。
“我来喂吧。”
她端着药碗坐到床沿,拿起汤匙轻轻吹散药汁上的热气,小心翼翼地送到商舍予嘴边。
商舍予就着她的手,将苦涩的药汁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司楠站在一旁,目光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商舍予。
她看着商舍予苍白的脸庞,回想起权望归的话。
权望归说商舍予当时被他打晕了,或许并没有看全。
而现在,商舍予醒来后,除了最开始问过一句“三爷呢”,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权拓,更没有对权拓在仓库里发疯砸人的恐怖举动表现出任何好奇或恐惧。
司楠在心里暗自揣测。
看来,这丫头应该并没有看清权拓发病时的样子,还不知道权拓有疯症这件事。
老太太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商舍予真的不知道。
这个秘密太过沉重,一旦泄露,不仅会毁了权拓,也会动摇整个权家在北境的根基。
权拓需要商舍予。
权家也需要这个聪慧沉稳的当家主母。
见商舍予喝完了药,司楠走上前温声说道:“你身子虚弱,这几日就安心躺在西苑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府里的大小事务,我会交给严嬷嬷去打理,你就别操心了,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好,听婆母的。”
权知鹤放下药碗,替商舍予掖好被子,又转头仔细嘱咐喜儿:“喜儿,你一定要日夜守在你家小姐身边,好生伺候着,有什么需要的,立刻去前院找严嬷嬷,千万不能怠慢了。”
“知鹤小姐放心,奴婢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
喜儿连连点头。
见商舍予面露倦色,司楠和权知鹤没有再多逗留,嘱咐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西苑。
卧房的门被轻轻关上。
人一走,喜儿绷不住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床榻前,趴在床沿上,哭得泣不成声。
“小姐...奴婢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她哭得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很快打湿了床单:“您要是真的去了,奴婢也不独活了,奴婢跟着您一起去...”
见喜儿哭成这副模样,商舍予心里一阵酸软。
她强忍着后颈的疼痛,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喜儿的脑袋:“傻丫头,说什么胡话。”
“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吗?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核桃,变成小花猫了。”
喜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商舍予,却还是止不住地抽泣。
商舍予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喜儿的肩膀,安抚着她的情绪。
随着卧房里安静下来,她的脑海里再次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在仓库里看到的画面。
权拓跨坐在那具尸体上,一拳接一拳地砸下,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那双没有焦距、猩红暴戾的眼睛,以及身上那滚烫得不正常的体温。
他就是东苑那个差点两次掐死她的怪人。
那时候权拓就是处于这种疯癫、完全没有理智的状态下吧?
婆母之前说的那个患有严重疯症的远房亲戚,就是权拓本人。
困扰在她心中许久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可是,得知真相的她,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权家人瞒着她,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个足以毁了权拓、毁了权家的致命秘密。
这她能理解。
但权拓为什么也一直瞒着她?
回想起权拓之前那几次毫无征兆的突然消失。
他一定是因为察觉到疯症即将发作,才不得不把自己关进东苑。
上次在商会天台,他们并肩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情到深处时他却突然脸色骤变,随后便匆匆离开。
之后,就是长达半个月的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