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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拓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痛楚。
“我带你走。”
说着,他弯下腰,连同大氅一起,将她的尸体紧紧抱进怀里,转身朝着城外更深处的方向缓慢走去。
商舍予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神剧颤。
上辈子她临死前,只隐约看到一个男人朝她跑来,只看到那双充满悲戚的眼睛,却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
那个为她收尸、为她落泪的男人,竟然是权拓。
可是,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和权拓明明毫无交集,连面都没有见过,他为何会知道她的小名?
又为何会赶来替她收尸?
他现在抱着她,又要去哪里?
商舍予浑浑噩噩地跟了上去。
她飘在权拓身后,看着他抱着那具沉重的尸体,走了很远很远。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权拓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山野。
遍地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透着清冷的芬芳。
他将她轻轻放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然后抽出腰间的军刀,开始在泥土上挖掘。
山里的泥土坚硬,夹杂着石块。
权拓没有用任何工具,只用那把短小的军刀和双手,一下一下地挖着。
石块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流进泥土里。
一个足以容纳她的深坑挖好了。
权拓抱起她,将她安稳地放入坑中。
他跪在坑边,用双手捧起泥土一点一点地将她掩埋。
每一捧土落下,他的动作都轻柔到了极致。
坟头堆起。
权拓找来一块平整的厚木板,屈膝跪在坟前。
他握着军刀,刀尖抵在木板上,开始雕刻。
商舍予凑近了看。
天彻底亮了,晨曦的微光洒在木板上。
那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立碑人。
只在木板的正中央,用军刀细细地刻画出了一束盛开的腊梅。
花瓣的纹理,枝干的曲折,栩栩如生。
看着那束腊梅,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和权拓去茶馆。
那天,他坐在对面问她:“你喜欢腊梅?”
权拓将刻好腊梅的木板深深插在坟前。
他转身走向四周,采摘了一大捧带着露水的野花,整齐地摆放在木板前。
做完这一切,他就那样笔直地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太阳升起,又落下。
商舍予陪着他,从清晨站到黄昏,又从黄昏站到夜幕再次降临。
权拓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这片山野,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木板上那束腊梅花:“暖暖,你等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这句话,权拓撑着膝盖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孤坟,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商舍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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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句“你等我”是什么意思?
他要去做什么?
她重生之后便知道,商捧月也重生了。
可是商捧月上辈子具体是怎么死的,她并不清楚。
难道和权拓有关?
商舍予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她想要跟上权拓的脚步,看看他接下来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她准备飘身上前时,一股巨大的拉扯力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空间剧烈扭曲,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强行拽入了一个深渊。
“小姐...”
耳边隐隐传来小丫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商舍予猛然睁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她看到了头顶熟悉的雕花房梁,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淡淡中药味。
她醒了。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身。
可刚一动弹,后颈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小姐?”
守在床边的喜儿听到动静,立刻凑了过来。
看到商舍予睁开了眼睛,小丫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顿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小姐醒了!老夫人,知鹤小姐,小姐醒了!”
喜儿激动地转头呼喊。
司楠和权知鹤赶忙起身,快步走到床前。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商舍予,老太太眼底满是心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醒了。”
商舍予转了转眼珠,脑子里还处于混沌状态。
前世的惨死、权拓的眼泪、那座没有名字只有腊梅的孤坟,一幕幕还在她眼前不断交织。
她看着床前围着的这几个人,喉咙干涩发紧,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三爷呢?”
她迫切地想要见到权拓。
她想问问他,仓库里那个发疯的人是不是他。
更想问问他...
他们是不是早就见过?
闻言,司楠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众人从废弃厂区撤离回来后,大孙子向她汇报,说权拓疯症发作,把那个绑匪头子活活砸成了一滩烂泥,而商舍予当时就在旁边,极有可能看到了权拓发疯的全过程,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权拓的秘密。
司楠不知道商舍予到底知道了多少,此刻面对她的询问,只能硬着头皮撒谎。
“老三他...”
她顿了顿,移开视线不去看商舍予的眼睛:“他去处理那些绑匪的余部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商舍予躺在枕头上,抿着苍白的嘴唇,静静地看着婆母。
都到这个时候了,权家人还打算瞒着她吗?
那个在仓库里失去理智、双眼猩红、体温高得吓人的男人,分明就是东苑那个差点掐死她的怪人。
权拓,就是那个患有疯症的“远房亲戚”。
老太太被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弯腰帮商舍予掖了掖被角:“你这丫头,自己都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刚醒来就别操心那么多外头的事了。”
随后转头吩咐喜儿。
“赶紧去小厨房把温着的药端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
喜儿抹了把眼泪,转身小跑着出了卧房。
权知鹤站在床边,看着商舍予脖子上缠绕的厚厚纱布,以及纱布边缘透出的隐隐血迹,愧疚的咬着下唇。
她眼眶通红,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对不起...”
闻声,商舍予将视线转向权知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