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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刘泓又要走了。

    宋氏这次没哭，但往包袱里塞东西的时候手没停过。两大坛酱菜、一捆腊肉、一包芝麻糖、一袋炒花生、一罐辣椒酱，还有新做的棉鞋和袜子。刘薇把自己写的字塞进包袱里，说“给哥哥的同学看”。刘泓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张“福”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写得不错。”刘泓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刘薇咧嘴笑了，但笑着笑着嘴就瘪了，眼圈红了。她抱住刘泓的腿，没哭出声，但眼泪把刘泓的裤子打湿了一块。

    “薇薇，哥哥暑假就回来。”

    “骗人。你说过年回来，回来了。又说暑假回来，暑假还远着呢。”

    刘泓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不远。一眨眼就到了。你在家好好写字，哥哥回来检查。”

    刘薇抽了抽鼻子，点点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塞给刘泓：“给你的。不许弄丢了。”

    刘泓打开一看，是一幅画。画上三个人，一大两小。大的那个穿着青衫，是哥哥。小的两个扎着揪揪，是她自己。三个人手拉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房子画得歪歪扭扭，烟囱冒着烟，天上有个太阳，太阳长着一张笑脸。

    “这是我，这是哥哥，这是娘。”刘薇指着画上的人说，“爹在屋里，画不下了。”

    刘泓把画折好，放进包袱最里层：“哥哥一定好好收着。”

    周墨的马车准时到了村口。这次他没穿裘衣，换了一件普通的棉袄，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圆了。

    “泓哥！走了走了！”他从车里探出头来喊。

    刘泓上了车，掀开车帘回头看。宋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锅铲。刘全兴站在她后面，憨憨地笑着。刘薇站在最前面，使劲挥手，另一只手在脸上抹。

    马车启动了。刘泓看着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里。他放下车帘，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周墨在旁边啃芝麻糖，啃了两口，忽然说：“泓哥，你说王猛他们今年能考上举人吗？”

    “今年考不了。院试还没过呢。明年。”

    “明年？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来府城？”

    刘泓想了想：“后年。考上了举人，就能来府城参加会试了。”

    周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叹了口气：“那还得等两年。”

    “两年很快的。”

    周墨点点头，又啃了一口芝麻糖。啃完了，忽然说：“泓哥，我今年要进乙班。”

    刘泓看了他一眼：“你上次月考丙班第十五。”

    “我知道。所以我今年要努力。”周墨难得认真地说，“我爹说了，我要是能进乙班，他给我涨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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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泓笑了：“你就为了零花钱？”

    “也不全是。”周墨想了想，“主要是——你们都在甲班乙班，我一个人在丙班，多没面子。”

    马车到了府城，刘泓直接去了府学。他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坐下来，开始整理新学期的资料。赵教授上学期末发了新讲义，厚厚一摞。他把重点摘出来，又把上学期期末的优秀答卷挑了几份，加上自己新写的笔记，装了满满一大包。

    陈默推门进来，看见他在忙，问：“给王猛他们寄的？”

    “嗯。新学期的。”

    陈默没说话，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帮忙抄。他抄得快，字又好，一个时辰就把优秀答卷抄完了。

    钱多多也来了，看见那包资料，说：“刘哥，你又寄这么多？邮费不便宜吧？”

    “周墨出。”

    钱多多笑了：“那胖子也就这点用处了。”

    刘泓把资料包好，附了一封信。

    “猛子，承宗：新学期的资料寄过去了。赵教授的新讲义，我摘了重点。还有几篇期末的优秀答卷，你们看看。新的一年，我们一起努力。等你们在县学站稳脚跟，我再帮你们想办法往府学调。”

    信寄出去之后，刘泓等了八天。刘承宗的回信先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泓弟，资料收到了。不用调。县学也挺好。孙教授对我们很照顾，食堂的饭也比以前好吃了——上个月加了两次肉。有你的资料，我们在哪儿都能学。你在府学好好读，别惦记我们。承宗。”

    刘泓把信看了两遍。刘承宗说“不用调”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刘泓笑了。这个堂哥，以前什么都想争，什么都想比。现在不争了，不比了，反而更踏实了。

    他把信收好，铺开信纸，开始写回信。

    “承宗，信收到了。你说得对，在哪儿都能学。资料不够就写信来，我再寄。对了，周墨说他想吃你们县学的食堂饭——听说加了两次肉。我说你做梦，县学的饭能比府学的好吃？他不信。你下次写信的时候，把食堂的菜单抄一份给他，让他死了这条心。”

    写完之后他笑了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二月初一，新学期分班考试。

    这是府学一年一度的大日子。甲班末尾五名降到乙班，乙班前五名升到甲班。谁都不想掉下去，谁都想往上爬。刘泓考前准备得很充分，把上学期的内容全部过了一遍，重点的地方做了标记，难点的地方反复看了好几遍。陈默每天晚上来找他讨论，两人把可能考的题目都猜了一遍。

    柳文轩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书，偶尔插一句。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考前一天晚上，刘泓在复习经义，柳文轩忽然说：“那道关于‘仁’的题，不会考。”

    刘泓愣了一下：“为什么？”

    “上学期考过类似的。赵教授不会连着两次考同一个知识点。”柳文轩翻了一页书，“你该看看‘礼’的部分。上学期没怎么考，这次大概率会出。”

    刘泓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礼”的部分又看了一遍。第二天考试，四书义果然考了“礼”。他答得很顺，出了考场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柳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