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刘泓走过去，对刘承宗说：“堂哥，你基础其实不差，就是方法不对。你太注重死记硬背，忽略了理解。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个方法，你试试看。”

    刘承宗使劲点头。

    刘全志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刘泓。

    刘泓打开一看，是一锭银子，足有五两。

    刘全志说：“这是承宗的束脩，你收着。”

    刘泓把银子塞回去：“大伯，你这是干什么？堂哥是我堂哥，我教他读书，要什么束脩？”

    刘全志急了：“那怎么行？亲兄弟明算账，哪有白教的道理？”

    刘泓笑了：“大伯，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堂哥考上秀才，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刘全志愣了愣，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八。

    刘全兴找人算过的，说是黄道吉日，宜出行，利远游。

    刘泓对这套不太信，但看着老爹一本正经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反正早一天晚一天的事，能让家人安心就好。

    初七这天晚上，宋氏吃过晚饭就开始收拾行李。

    刘泓坐在旁边，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叠好，又打开，再叠一遍。

    “娘，不用带这么多。”

    宋氏头也不抬：“怎么不用？府城那么远，万一冷了怎么办？万一湿了怎么办？多带几件有备无患。”

    刘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氏收拾完衣服，又开始收拾吃的。酱菜、腊肉、咸鸭蛋、干豆角，一样一样往包袱里塞。

    刘泓看不下去了：“娘，这些府城也能买到。”

    宋氏瞪了他一眼：“府城买的那能一样？这是咱自家做的，干净！好吃！你从小到大吃惯了的，换了别的不习惯怎么办？”

    刘泓不说话了。

    宋氏塞完吃的，又开始塞用的。针线包、火折子、小刀、药膏、铜钱……刘泓看着那个越来越鼓的包袱，忍不住说：“娘，你这是让我去府学还是去逃难？”

    宋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小兔崽子，敢编排你娘了？”

    刘泓嘿嘿一笑，不敢再说话。

    刘萍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她走到刘泓面前，把布包塞进他手里。

    刘泓打开一看，是一串铜钱，大概一两百文的样子。

    “姐，这是……”

    刘萍脸有点红：“我自己攒的，不多，你拿着路上买点零嘴吃。”

    刘泓愣住了。

    刘萍出嫁后，日子过得不算富裕。这一两百文钱，不知道是她攒了多久的私房钱。

    他要把钱还回去，刘萍按住他的手：“不许还！你要是不收，我就不理你了。”

    刘泓看着姐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萍比他大两岁，从小就照顾他。家里穷的时候，她总是把好吃的省给他。奶奶偏心的时候，她总是挡在他前面。现在她出嫁了，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看。

    刘泓把钱收好，认真地说：“姐，等我以后中了举人，当了官，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刘萍眼圈一红，使劲点头：“好，姐等着。”

    夜深了，刘泓躺下睡觉。

    刚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人在推他。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床边。

    刘薇穿着睡觉的小衣裳，光着脚站在地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刘泓坐起来：“薇薇，怎么了？”

    刘薇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

    刘泓伸手把她抱上床，用被子裹住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刘薇摇摇头。

    刘泓又问：“那怎么不睡觉？”

    刘薇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哥哥，你明天要走吗？”

    刘泓心里一软，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是啊，哥哥要去读书了。”

    刘薇又问：“那你还回来吗？”

    刘泓笑了：“当然回来，过年就回来。”

    刘薇不说话，把脸埋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刘泓感觉胸口湿了一块。

    他低头一看，刘薇在偷偷哭，眼泪把衣服都浸湿了。

    刘泓轻轻捧起她的脸，擦掉眼泪：“怎么哭了？”

    刘薇抽抽噎噎地说：“我不想让哥哥走。”

    刘泓心里一酸，把她搂得更紧了。

    这个妹妹，是他重生后看着长大的。从那个被奶奶骂“赔钱货”的奶娃娃，到现在会跑会跳会撒娇的小姑娘，每一步他都记得。

    刘泓轻声说：“哥哥也不舍得你，但是哥哥要去读书。等哥哥读出来了，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刘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刘泓点头：“真的。”

    刘薇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钩。”

    刘泓笑了，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了钩。

    刘薇这才满意，抱着布娃娃，在刘泓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宋氏早早起来做饭，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煮了一锅鸡蛋，还炒了几个菜。刘全兴进进出出，把行李往马车上搬。刘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路氏在旁边扶着。

    刘泓洗漱完毕，吃了早饭，背起行李准备出发。

    刘薇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不许走！”

    刘泓低头一看，这丫头抱得死紧，两条小腿还往上攀，整个人挂在他腿上。

    刘全兴走过来，想把她拉开，她死死抱着不放，嘴里还喊：“不要拉我！我要跟哥哥一起走！”

    刘泓哭笑不得：“薇薇，你先放开，哥哥过年就回来了。”

    刘薇摇头：“不放！放了你就跑了！”

    众人哈哈大笑。

    宋氏笑得直抹眼泪，走过来蹲下，好言好语地哄：“薇薇乖，哥哥要去读书，不能带你去。你要是听话，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刘薇不为所动，抱得更紧了。

    刘萍也过来帮忙，好不容易才把她从刘泓腿上扒下来。这丫头一被松开，立刻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泓心疼坏了，又走回来，蹲在她面前。

    “薇薇，你听哥哥说。”

    刘薇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刘泓认真地说：“哥哥去读书，是为了以后让咱们家过得更好。你在家要好好听娘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哥哥回来，给你讲好多好多故事，好不好？”

    刘薇抽了抽鼻子，小声问：“真的？”

    刘泓点头：“真的，拉钩。”

    刘薇伸出小拇指，跟刘泓拉了钩，这才止住眼泪。

    刘泓站起身，走到马车前。

    刘全兴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宋氏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刘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