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苏沐橙的眼皮上。
她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熟悉的吸顶灯轮廓映入眼帘。
这是…她的房间？
宿醉后的钝痛感慢半拍地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沐橙皱着眉，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坐起来。
薄被滑落，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干净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棉质睡衣，是她最喜欢的那套印着小猫爪印的。
昨晚……
记忆的碎片像被水泡过的照片，模糊地浮上来。
热闹的包厢，陶老板掏心窝子的话，大家举杯的喧闹……然后是自己好奇地尝了啤酒，味道有点苦，但好像……有点香？
再然后……明非扶着自己出来，冷风……出租车……上楼…
再然后……
苏沐橙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她好像…拉着明非不让走，然后……然后好像把他拽倒了，鼻子碰到了鼻子…很近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了。
然后……然后他说了好多好多话。
第一次见面在网吧饼、饼干、练级、下副本、分享零食、说心事。
最后……最后他说了什么？
苏沐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用力地回想着，那个低沉而郑重的、穿透了醉意迷雾的声音——
“我喜欢你。”
轰——！
一股巨大的热浪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苏沐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一头栽回枕头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带着巨大羞窘的呜咽声。
“啊啊啊……丢死人了……苏沐橙你个笨蛋……喝什么酒啊……”
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像只煮熟的虾子，脑子里全是昨晚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的画面，还有那句清晰的“我喜欢你”在反复回荡。
就在她羞愤欲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的时候，一阵细微但持续的响动从客厅的方向传了进来。
笃笃笃……像是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
滋啦……像是油锅下东西的声音。
还有……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点忙乱？
苏沐橙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羞耻心。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探头探脑地朝卧室门的方向看。门虚掩着，能闻到一丝……嗯，有点焦糊味的食物香气？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感觉头还是有点晕，但比刚醒时好多了。
她快速换了身居家服，拢了拢睡得有些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慢慢拉开卧室门，探出半个脑袋。
客厅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路明非背对着她，站在厨房的灶台前。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研究着什么。
另一只手……正有些笨拙地握着一把锅铲，在平底锅里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什么。
他面前的灶台上，情况有点复杂。
一个煮着东西的小锅正噗噗地冒着白气。
平底锅里是几片煎得颜色不太均匀的……鸡蛋？
旁边砧板上，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均的西红柿块可怜巴巴地堆着。
垃圾桶里，还能看到几个明显打坏了的蛋壳残骸。
最让苏沐橙忍俊不禁的是，路明非似乎有点手忙脚乱。
他看一眼手机屏幕，再飞快地看一眼锅里的蛋，用锅铲扒拉一下，然后又赶紧去看旁边噗噗响的煮锅，用勺子搅一下，再回头去对付鸡蛋……
脚步在灶台和水槽之间来回挪动，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与他平时在游戏里那种掌控截然相反的笨拙和忙乱，看着让人有点眼晕。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路明非动作一顿，飞快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
路明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沐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窘迫？
他迅速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了裤兜里，掩饰自己刚刚在查攻略的事实。
“……醒了？”路明非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比平时似乎快了一点点，“头还疼吗？”
苏沐橙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再看看灶台上那有点惨烈的战场，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羞窘，忽然就被一种巨大的、暖洋洋的甜蜜冲淡了不少。
她摇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好多了。”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视线飞快地从她脸上掠过，又落回锅里，“去餐厅坐一会儿，早饭……很快就好。”
他特意强调了“很快”两个字，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好呀。”苏沐橙乖乖地点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看着他略显僵硬但异常认真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翻动锅里的煎蛋，看着他因为蒸汽氤氲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苏沐橙的心像是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又软又甜。
她忽然想到了昨晚他说的那些话。
从网吧初遇的狼狈，到后来一起练级下副本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以为只是平常的小事，原来都被他那么清晰地、珍重地记在心里。
然后……那句“我喜欢你”。
苏沐橙的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纯粹的羞窘，而是掺杂着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她看着路明非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的身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一些画面：很多很多年以后，也许在一个比现在更大一点的房子里，清晨的阳光也是这样照进来，他或许还是这样有点笨拙地在厨房忙碌，而她就这样坐在餐桌旁，托着下巴看着他，等着他端上或许依然不太完美、但充满了心意的早餐……
想着想着，苏沐橙的脸更红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了。”路明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小碟明显切得过于豪迈的酱瓜，还有……两盘煎蛋。
一盘看起来焦边比较严重，颜色深一些；另一盘则相对好一点，至少形状是完整的。
他把相对好点的那盘煎蛋和酱瓜推到苏沐橙面前，自己则默默端走了那盘焦边比较严重的。
“粥……煮得有点稠了。”路明非坐下，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蛋……有点焦。凑合吃吧。”
苏沐橙看着自己面前这份“卖相不佳但心意满满”的早餐，再看看路明非面前那份明显是“失败品”的煎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煮得确实很软烂，虽然稠了点，但暖暖的，很舒服。
“很好吃啊！”苏沐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容灿烂真诚，“粥很香，蛋也很香，比我哥煎的好多了！”
路明非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喝了一口粥。
但苏沐橙注意到，他耳根好像有点点泛红？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气氛温馨又带着点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暧昧。
苏沐橙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珠转了转，终于还是没忍住。
“明非……”她小声开口，带着点试探。
“嗯？”路明非抬头看她。
“那个……我身上的衣服……”苏沐橙的脸颊又飞起红霞，声音更小了，“是……是你帮我换的吗？”
问完，她立刻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研究碗里的米粒，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路明非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不是。”
苏沐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的失落。
“我打电话叫了楚云秀。”路明非补充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帮你换的衣服，还帮你擦了脸。”
“哦……是云秀姐啊……”苏沐橙的声音里那点小小的失落更明显了，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点遗憾？
她搅着碗里的粥，又沉默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反应，心里莫名地有点烦躁，低下头继续喝粥。
过了一会儿，苏沐橙像是终于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明非，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劲儿：
“那……那我昨天晚上，喝醉之后…有没有……说些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事？”
轰——！
路明非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瞬间绷紧了。
他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嘴里的粥好像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昨晚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她迷蒙的眼神，温软的触感，带着酒香的呼吸，还有那个…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苏沐橙探究的目光，试图用喝粥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含糊：“……没有。你醉了就睡了。”
“真的？”苏沐橙明显不信，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
“可是……我怎么好像记得……有人……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她的声音带着点狡黠的试探。
“好像……还说了……很重要的……四个字？”
路明非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他放下勺子，试图转移话题：“……粥凉了，快吃吧。”
“我不！”苏沐橙的倔劲儿也上来了，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
“路明非！你别想糊弄我！快说！我昨晚到底有没有说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身，绕过小小的餐桌，直接走到了路明非身边。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躲开，但苏沐橙动作更快。
她伸出双手，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然后在他惊愕的目光中，身体一矮，竟然直接侧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柔软温热的身体瞬间落进怀里，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干净的馨香。路明非的身体彻底僵住，像块木头。
苏沐橙却不管不顾，双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她仰起小脸，因为激动和羞窘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颊几乎要蹭到路明非的下巴。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地、带着不容逃避的执拗，望进他有些慌乱的眼底。
“说！昨晚！你！到！底！说！了！什！么！”她一字一顿，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少女独有的娇蛮，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被她大胆的举动和近在咫尺的逼问弄得方寸大乱。
怀里是温香软玉，鼻尖是她发丝的清香，脖子上是她环抱的手臂……更要命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又执着，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的窘迫。
逃不掉了。
路明非看着她近在咫尺、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的红唇，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避她的目光，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比苏沐橙刚才还要响亮清晰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说了我喜欢你你！”
吼完，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苏沐橙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僵住了，脸上那副“逼供”的表情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狂喜的呆滞。
她呆呆地看着路明非因为“自暴自弃”而显得有些“凶狠”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和脖颈，看着他紧抿的、似乎还在懊恼自己失态的嘴唇……
几秒钟后，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蜜到极致的笑容，如同春日里骤然绽放的繁花，瞬间点亮了苏沐橙的整张小脸。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里面盛满了璀璨的星光和浓浓的爱意。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自己的喜悦都晃出来，声音又软又甜，带着无比的认真和满足：
“嗯！我知道啦！”她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身体也更贴近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也清晰地回应道：
“我也喜欢你，路明非！”
这直白而甜蜜的告白，如同最醇厚的蜜糖，瞬间包裹了路明非。
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看着怀里女孩明媚灿烂的笑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恋，昨晚那个吻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混合着此刻巨大的满足感，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暖又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回抱住她……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毫无征兆地在玄关处炸响。
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路明非和苏沐橙，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身体同时僵住，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极其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扭动脖子，朝着声音的来源——玄关的方向看去。
只见玄关处，苏沐秋正扶着鞋柜，弯着腰，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一只手还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受到了极大冲击快要窒息”的模样。
而在苏沐秋旁边，站着叶修。
叶修同志单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懒洋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甚至还抬起那只没插在裤兜里的手，非常自然地、对着僵在椅子上的路明非和坐在他腿上的苏沐橙，挥了挥，语气轻松得像是来串门：
“哟，早上好啊，两位。这……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