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星衍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沿着明都的街道蔓延开去。

    

    魂导电站的围墙外，一个行囊被人放下，里面的东西散发着微弱的、压缩到极致的魂力波动。

    

    跨街天桥的桥墩根部，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贴在那里，和桥墩的阴影融为一体。

    

    夜市酒肆的后巷，议政厅附近的街角，几处地方同时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还有安装它们的人。

    

    几个喽啰正在散去，混入人流，帽檐压低，脚步刻意错开。他们的动作很稳，神情很淡，像是老手。

    

    古月星衍没有动，没有阻止，看着他们安装，看着他们收手，看着他们各自散开，混入夜市、街巷、人群。

    

    他没有在安装时出手，不是不能，是不急，是要将网铺开。

    

    既然鬼帝有所动作，那不好好玩玩怎么行。

    

    送史莱克学院一份大礼？

    

    不对，整个史莱克城似乎都可以送一份。

    

    希望他的动作大一点。

    

    真是瞌睡了来枕头，鬼帝才是真正的队友啊。

    

    这助攻送的。

    

    当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夜市深处的那一刻，他动了。

    

    精神力在同一瞬间收紧。

    

    精准确定每一个目标。

    

    那几个喽啰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但下一刻，周围的空气像是忽然变成了固体，脚步迈不出去，魂力提不起来，连呼吸都被压住了。

    

    他们不是没遇到过强者，但这种被人隔着整座城、同时掐住后颈的感觉，从未有过。

    

    其中一个反应最快，反手去掏行囊里剩下的引爆装置。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几个人在明都不同的角落里同时倒下。路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便有联邦的暗哨从人群中闪出，将人拖走。

    

    审讯室在地下，灯光惨白。

    

    几个人被分开关押，每个人都被封死了魂力，绑在椅子上。古月星衍没有亲自审，他站在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

    

    审问的人是联邦军部的老手，手段不花哨，但极有效率。

    

    第一个人撑了不到一刻钟。

    

    他的精神就被压垮了。

    

    圣灵教。鬼帝。炸弹。明都。

    

    信号。

    

    等待信号。

    

    古月星衍听完供词，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精神力重新铺开，覆盖整座明都。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

    

    不是藏得多深，是藏得够久。

    

    常驻明都，身份洗得干干净净，表面上是东城区一间当铺的掌柜，和气生财，笑脸迎人，在街坊邻里口碑不差。

    

    魂王境界，放在圣灵教也算不上号。

    

    古月星衍从原地消失。

    

    当铺后院，一株老槐树遮住了大半月光。那个魂王正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一壶茶，茶汤在杯中微微晃荡。

    

    他今晚的眼皮一直在跳，说不上为什么。那几个去装炸弹的喽啰联系不上了，按规矩他该立刻转移，但直觉又告诉他——现在动，死得更快。

    

    他在等，等一个确定的消息。

    

    古月星衍出现在他背后，出现得无声无息。他站在这邪魂师的身后，眼底亮起两道光。

    

    左眼金色，右眼银色。

    

    日月双光在他瞳孔深处流转。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渗入魂王的意识海。

    

    魂王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子。

    

    一个念头被种了进去。

    

    去史莱克城。

    

    那个念头在他脑中生根，像是他自己的想法，像是他今天早上醒来时就决定要做的事，像是他这辈子最理所当然的行程。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史莱克城。

    

    但就是要去。

    

    必须去。

    

    立刻动身。

    

    古月星衍收回精神力，眼底的金银双光缓缓敛去。

    

    他这能力，近距离可不需要日月双星的相助。

    

    古月星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中的光已经完全熄灭，但他的感知还挂在那个魂王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古月星衍随之消失，月光重新落下来。

    

    剧本已经写好了。

    

    剩下的，不需要他站在台前。

    

    邪魂师出现在史莱克城，多好的理由啊。

    

    他不需要盯着每一场戏，只需要等幕布落下，看结局是不是和他预想的一样。

    

    明都的夜还在继续。夜市的人流渐渐散去，酒肆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魂导路灯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几个安装炸弹的据点已经被联邦暗哨悄然封锁，没有惊动任何路人。

    

    时间一晃，联邦一年一度的宴会到了。

    

    明都中心，联邦议政厅的宴会大殿灯火通明。魂导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长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银器和水晶杯，酒液在杯中折出细碎的光。

    

    穿着各色礼服的人影在大殿中穿梭，笑声、寒暄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这是联邦和各大势力之间互相拉拢的方式，年年如此。

    

    但在古月星衍上台之前，没有人在意过联邦。

    

    各大势力将联邦当成一块可以随意瓜分的肥肉，宴会不过是个过场，酒杯碰完了，该伸手的继续伸手，该割肉的继续割肉。

    

    联邦议会长换了一茬又一茬，宴会的菜单换了无数版，唯独座位的分量从来没变过。

    

    今年不同。

    

    大殿的门推开，侍从高声通报。传灵塔千古迭廷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天凤斗罗冷遥茱和冷雨莱。

    

    唐门门主踏入大殿时，气势却压得身旁几个小家族的代表呼吸一滞。

    

    史莱克学院来的是天眷斗罗云冥和龙夜月。

    

    大殿里的座位，头一回来了这么多人。

    

    古月星衍还没有到。

    

    杯盏轻碰的声响在大殿中此起彼伏，但交谈声始终压在一个不高不低的调子上。各方势力都在寒暄，眼神却不时飘向大殿最前方。

    

    千古迭廷与唐门门主对视了一瞬，各自移开目光。天眷斗罗坐在史莱克学院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沿，没有喝。

    

    冷雨莱凑到冷遥茱耳边说了句什么，冷遥茱没有接话，目光淡淡地落在大门上。

    

    侍从又推开大殿的门，这次通报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截。

    

    古月星衍从门外走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衣襟笔挺，袖口的纽扣反射着灯光。

    

    大厅骤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