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别乱动!”
一声娇喝打破了这边的沉闷。
三月七手里拿着一个拍立得相机,正撅着嘴,一脸不满地瞪着面前的人。
那是千仞雪。
这位曾经的天使之神,此刻正跪坐在地毯上。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果盘。
里面装着刚刚剥好的葡萄、切成小块的蜜瓜,还有几颗鲜红的樱桃。
“头抬高一点!”
三月七指挥着。
她并没有什么恶后的心思。
在这个粉发女孩的认知里,既然上了车,那就是列车的“财产”。
既然是财产,配合拍照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对,就是这样!”
“笑一个嘛!”
三月七凑近了镜头。
取景框里。
千仞雪那张绝美的脸庞显得格外僵硬。
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那双曾经充满傲气的眼睛。
听到“笑”这个字。
千仞雪的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笑?
在这种时候?
她的祖父死了,母亲不知所踪,整个武魂殿的基业毁于一旦,甚至连她自己都成了阶下囚。
还要笑?
但在那镜头黑洞洞的注视下,在不远处那个正在切牛排的男人的余威下。
她不敢不笑。
嘴角一点点地扯开。
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充满了扭曲、恐惧,以及一种深人骨髓的卑微。
“咔嚓!”
闪光灯亮起。
那张惨白而扭曲的笑脸被定格在了相纸上。
“还是好僵硬哦。”
三月七甩着手里的相纸,看着上面逐渐显影的画面,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算了。”
“花火,你要不要来一张?”
三月七转过头,看向正蹲在另一边的一个红衣少女。
花火手里拿着一根羽毛。
正兴致勃勃地在古月娜的脖子上扫来扫去。
作为银龙王,古月娜的皮肤极为敏感。
每当那根羽毛扫过她的颈动脉,她的身体就会猛地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种声音。
像是小兽的悲鸣。
“我就不用了~”
花火笑嘻嘻地抬起头。
她脸上的狐狸面具斜戴着,露出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比起拍照,我更喜欢玩‘找不同’的游戏。”
花火手里的羽毛突然停住。
然后猛地向下一戳。
羽毛梗并不尖锐。
但戳在古月娜那白皙的锁骨窝里,依然让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看。”
花火指着古月娜锁骨上那个逐渐浮现的红印。
“龙鳞都不见了呢。”
“真奇怪。”
“明明刚才还有的。”
花火的声音充满了天真和恶意。
“难道是因为害怕,所以缩回去了吗?”
古月娜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的双手抓着自己的裙摆,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水汽,却始终不敢让那一滴眼泪掉下来。
因为那个男人说过。
他不欢哭哭啼啼的东西。
如果哭了。
那就扔出去。
扔到那真空的、绝对零度的宇宙里去。
……
林澈放下了刀叉。
盘子里的牛排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点红色的酱汁。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端起手边的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这一幕。
老杨还在画着那些能够将一颗星球彻底改造的图纸,那是文明的扩张。
丹恒还在喝茶,那是力量的沉淀。
三月七在看着照片傻笑,那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天真。
花火在欺负着银龙王,那是强权带来的娱乐。
而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神明。
此刻正跪在他的脚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那一杯酒的雅兴。
这就是真实。
这才是结局。
没有什么大团圆的谅解。
也没有什么相互理解的感动。
只有征服。
彻底的、从肉体到灵魂的、不留死角的征服。
林澈举起酒杯。
对着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轻轻晃动了一下。
就像是在敬这该死的宇宙。
然后。
仰头。
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那种灼烧感让他感到无比的清晰。
这就是他要的。
这就够了。
林澈的手指松开。
空酒杯落在铺着桌布的桌面上。
“咚。”
一声沉闷的钝响,为这场盛宴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宴会厅的喧嚣被抛在身后。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拢,将爵士乐的尾调、刀叉碰撞瓷盘的脆响,以及姬子指挥清洁机器人工作的嗡鸣声,彻底切断。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回响。
“哒。”
“哒。”
“哒。”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切换到了“深夜模式”。
原本明亮的白昼光被幽蓝色的氛围灯取代,这种色调通常用于模拟深海或者无光的深空,给人一种强烈的心理压迫感。
林澈走得很慢。
他身上的黑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且坚硬。
酒精正在血液里挥发。
那不是醉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酒精只能算是一种助燃剂,让神经末梢稍微活跃那么一点点。
右侧的观景窗外,星河正在拉长。
跃迁引擎进入了低频巡航阶段,窗外的景色不再是璀璨的星云,而是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空。
只有偶尔掠过的一两颗流星,会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惨白的划痕。
空气很冷。
恒温系统似乎在这一区降低了功率,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腥味和臭氧的清冽。
那是独属于“猎手”的领地味道。
林澈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是一扇漆黑的合金门。
上面印着编号:001。
这是列车长的私人休息室,也是这艘星穹列车上绝对的禁区。
除了姬子和负责清洁的帕姆,没人敢靠近这里三米以内。
但现在。
这里的味道不对。
林澈没有立刻刷卡开门。
他站在门口,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烟盒。
“啪。”
火苗蹿起。
烟草被点燃,一缕青白色的烟雾在幽蓝色的灯光下缭绕上升。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泡里滚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隔着这扇具备防爆功能的合金门,他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股冷冽的金属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极其复杂的香气。
很浓。
像是打翻了调香师最珍贵的百宝箱。
有类似于熟透的蜜桃般的甜腻,那是属于罗刹神比比东身上特有的魔药味;有清冷如高山雪莲的幽香,那是天使神千仞雪的神圣气息;还有一股带着
潮湿水汽的腥咸,那是银龙王古月娜作为魂兽共主的原始体味。
以及……
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后墓地般的死寂味道,那是黄泉身上的虚无。
四种味道交织在一起。
在这寂静的深夜走廊里,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粉红色的蛛网。
“有意思。”
林澈的手指夹着烟,烟灰摇摇欲坠。
他并没有因为私人领地被入侵而感到恼火。
相反。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的信号。
就像是那是那个刚刚吃完正餐的狮子,回到巢穴时,发现窝里竟然多了几只瑟瑟发抖的小羊羔。
这种饭后甜点,谁会拒绝?
林澈抬起手。
指纹按在识别区。
“滴——身份确认。”
“列车长,晚上好。”
电子合成音毫无起伏。
气压阀泄气的声音响起,沉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呼——”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生物体温聚集在一起产生的热量,混合着那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香气,瞬间冲散了走廊里的冷气。
林澈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空间很大。
作为使用了空间折叠技术的顶级舱室,内部面积超过了两百平米。
铺着厚重的XJ长绒地毯,墙壁上挂着从各个星系搜罗来的冷兵器,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宇宙。
但此刻。
这些昂贵的陈设都成了背景板。
林澈的目光扫过房间。
四个女人。
或者说,四个曾经站在各自世界顶端的“神”。
此刻正以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填满了他的视野。
离门最近的,是比比东。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武魂殿教皇,此刻穿着一件黑色的半透明蕾丝睡裙。
布料少得可怜。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没有坐着。
而是跪在玄关的地毯上。
双膝并拢,臀部压在脚后跟上,上半身伏得很低,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她的双手捧着一双软底拖鞋,举过头顶。
听到脚步声。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顺着脊椎传导到全身,连带着那层薄薄的蕾丝布料都泛起一阵涟漪。
“主……主人。”
声音沙哑、卑微。
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和讨好。
再往里。
那张宽大的、足以容纳五六个人的圆形大床上,坐着两个人。
千仞雪和古月娜。
千仞雪缩在床角。
她身上的天使神装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纯白色的丝绸衬衫。
那是林澈的衬衫。
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子长长地垂下来,遮住了手掌,下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
那对引以为傲的六翼天使翅膀,此刻并没有收回去。
而是无力地耷拉在身后。
金色的羽毛凌乱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因为紧张而被她自己揪秃了一块。
她的脖子上,扣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
金属扣环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此时此刻,这位天使神正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是羞耻。
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祇,如今却像个宠物一样戴着项圈等人临幸,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几乎摧毁了她的理智。
而在她旁边。
古月娜的状态更糟。
这位银龙王显然还没有适应人类形态的生理反应。
她在发抖。
不是比比东那种因为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银色的长发铺散在黑色的床单上,像是流淌的水银。
她的皮肤上,隐约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银色鳞片。
那是龙族在极度紧张时本能开启的防御机制。
但这种防御,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和色情。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发白,在那昂贵的丝绸面料上抓出了几道裂痕。
最后。
是窗边。
黄泉背靠着落地窗站着。
她和另外三个女人不同。
她没有跪,也没有缩成一团。
她穿着原本的那套游侠服饰,只是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红色的长刀被她抱在怀里。
她的眼神很空。
那种紫色比窗外的虚空还要深邃。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澈走进来,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看着唯一的浮木。
林澈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女的心口。
床上的古月娜呜咽了一声,身体缩得更紧了。
林澈没有说话。
他夹着烟,走到比比东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皇。
“谁的主意?”
林澈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喷在比比东的脸上。
比比东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但她不敢躲。
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是……是奴婢。”
比比东的声音在发抖,但语速很快,生怕回答慢了会招来惩罚。
“奴婢觉得……主人在大战之后,需要……需要放松。”
“而且……”
比比东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
“而且这车厢里的床太大了,一个人睡……太冷。”
“所以我们就……”
“呵。”
林澈发出一个短促的鼻音。
他抬起脚。
军靴沾着外面走廊的尘土,直接踩在了比比东捧着的拖鞋上。
“借口找得不错。”
林澈脚下用力。
比比东的手腕承受不住这股重压,不得不向下沉去,直到手背紧紧贴着地毯。
“我看你是怕自己一个人伺候不周,被我扔出去喂虚卒吧?”
比比东的身体僵硬了。
被戳穿了心思,她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奴婢……奴婢不敢……”
“行了。”
林澈收回脚。
他并没有换鞋的打算。
直接穿着军靴,踩着昂贵的地毯,走向房间中央。
比比东如蒙大赦。
她顾不上手腕的疼痛,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只听话的母狗一样跟在林澈身后。
林澈走到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
这里离千仞雪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听到千仞雪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那一身冷汗散发出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