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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1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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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透,李承乾就到了城外的庄园。

    这座庄园是内库的产业,占地极广,白墙黑瓦,掩映在几排老槐树后面,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内库举行重要活动才会开启。

    今天,大门敞开了,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台阶扫得一尘不染。

    下人进进出出,搬桌椅、铺桌布、摆名牌、挂灯笼,忙得脚不沾地。

    李承乾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整整齐齐的桌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边的椅子,摆得太挤了。”

    “商人里胖子多,挤着坐不舒服。每排放八把,别放十把。”

    龙一连忙带着人过去重新摆。

    李承乾又走到前台,看了看那张拍卖桌。

    桌子是紫檀木的,擦得锃亮,上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拍卖槌放在正中间,旁边摆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

    拿起拍卖槌,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大厅里回荡。

    “茶水准备好了吗?”

    管事连忙点头:“殿下放心,上好的云梦茶,热水一直备着,随时能上。”

    李承乾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大厅,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厅安静得多,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竿竹子,石桌石凳,清幽雅致。

    范思辙就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沓稿纸,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李承乾进来,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手忙脚乱地扶住,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姐......姐夫。”

    “您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怕我不行啊!紧张啊!”

    “万一我上台一紧张,话都说不出来,那可怎么办?”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没好气地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再说不行,我去哪儿找人?”

    范思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这会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姐夫,我......我真的紧张。”

    “....我怕我说错话,我怕搞砸了......”

    李承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稿纸抽走,放在石桌上。

    范思辙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别看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稿子你背了这么久了,该记的早就记住了。”

    “你现在看的不是稿子,是心里的鬼。”

    “你把那些大人物当人看,他们就压你一头,你把他们当白菜看,你就能压住他们。”

    范思辙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白......白菜?”

    “对,白菜。”李承乾笑了,“台下坐的不是什么使臣、商人、大人物,就是一排排白菜。”

    “你对着白菜说话,紧张什么?白菜又不会吃了你。”

    范思辙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看着李承乾,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姐夫,你...你这比喻......”

    “别笑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脑袋,

    “范思辙,我告诉你,今天这场拍卖,我不是随便找个人来主持的。”

    “你是范建的儿子,是若若的弟弟。”

    “你有天赋,你有本事,你缺的就是一次机会。”

    “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要是搞砸了,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我的脸。”

    “你要是办好了,从今天起,内库的事,我就交给你了。”

    范思辙的笑声停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坚定。

    看着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姐夫,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李承乾点点头,拍了拍范思哲的肩膀:

    “嗯,不用紧张,就像我们之前安排的那样就好。”

    “好!”范思哲点点头,眼神也变的坚定。

    看着李承乾离开,范思哲看了看那稿子,随即就撕了。

    “老子都背了一个多月了,倒着背都行!”

    姐夫说的没错,必须要证明自己!

    而且姐夫这么相信自己,还让自己管内库以后得事,

    不能给姐夫丢脸!

    要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看看,我范思哲,能行!

    前厅的人越来越多,嗡嗡嗡的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混着桌椅挪动的声响和脚步声,热闹得像赶大集。

    李承乾没有在一楼多待,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把椅子,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茶点瓜果,从这儿往下看,整个拍卖大厅一览无余,台上台下看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在主位坐下,龙一给他倒了杯茶,退到一旁。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楼下那些忙碌的下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椅子只有几把,大奉的怀庆、北凉的徐渭熊、离阳的赵风雅,一人一把,连北齐的卫华都没资格坐在这儿。

    没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怀庆上来了,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头发高高绾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嘴角微微抿着,像是谁都欠她银子似的。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李承乾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怀庆在李承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放下,侧过头看着他:

    “殿下倒是来得早,本宫还以为,殿下会最后一个到,压轴出场。”

    “压轴?”李承乾笑了,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道:

    “那是戏台上的事,我是办正事的,早点来,看看

    怀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小弧度:

    “殿下倒是实诚,本宫还以为,殿下会说些‘礼贤下士’‘与民同乐’之类的话。”

    李承乾哈哈大笑,笑完了,看着怀庆,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公主,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怀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淡淡道:

    “殿下觉得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怀庆的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了几分温度。

    怀庆目光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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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今天的拍卖,你就不怕出岔子?

    “岔子?能出什么岔子?”

    李承乾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地道:

    “规矩定好了,谁出价高谁拿货,不服气的,可以不出价。”

    “不乐意的,可以走人,不强求。”

    “要是闹事,那就看他有几条命了。”

    怀庆并没有被李承乾几句话吓到,毕竟是大奉的公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殿下倒是洒脱,可本宫听说,有些人,不打算按规矩来。”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怀庆,笑容不变:

    “不按规矩来?那就试试。”

    “我这个人,最喜欢不按规矩来的人。”

    怀庆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没有再说话。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又一个身影上来了。

    徐渭熊上来了,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束得紧紧的,显得腰身纤细,肩背挺直。

    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她走上楼梯,目光扫过二楼的布置,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对着李承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郡主,坐。”

    徐渭熊没有多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捧在手里,没有喝。

    怀庆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徐渭熊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两人之间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只是点到为止的礼貌。

    李承乾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这两个女人,都是聪明人。

    怀庆冷,徐渭熊更冷。

    怀庆不爱说话,徐渭熊更不爱说话。

    坐在一起,倒像是两块冰,谁也不比谁热乎。

    楼下,拍卖台旁,范思辙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时不时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

    李承乾从二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小子,比之前见倒是更精神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徐渭熊一眼。

    徐渭熊依旧捧着那杯茶,没有喝,目光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拍卖会前,不管是怀庆还是赵风雅,都找过李承乾,想打探消息,想套他的话,想在拍卖会开始前占得先机。

    可徐渭熊没有。

    她来了京都,住在驿馆里,该吃吃该喝喝,该见的人见,不该见的人不见,连面都没跟他露过。

    不是她不想知道内幕,是她知道,他不会说。

    既然不会说,何必多此一举?

    两人在北齐有过特殊的情谊,可那份情谊,不足以让她放下身段来求他。

    她不是那种人。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李承乾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赵风雅。

    赵风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还是捧着那两颗夜明珠,走到楼梯口,先往二楼的布局扫了一眼,看见李承乾,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殿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公主坐。”

    赵风雅直起身,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了坐在李承乾另一侧的徐渭熊。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哟,这不是北凉的郡主吗?你一个北凉郡主,见了本公主,怎么连个礼都不行?”

    徐渭熊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公主殿下,我见了离阳的皇帝要行礼,见了离阳的太子要行礼,见了离阳的公主.......”

    “那得看心情。”

    赵风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

    瞪大眼睛盯着徐渭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骂起。

    她是离阳的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可徐渭熊就敢。

    不但敢,还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赵风雅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夜明珠攥得咯吱响。

    徐渭熊依旧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二楼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怀庆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懒得管。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赵风雅看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根本没有要管的意思,顿时来劲了。

    “徐渭熊,你别以为你是北凉的郡主,本公主就拿你没办法。”

    “北凉再大,也是离阳的属地,你见了本公主不行礼,传出去,丢的是你们徐家的脸。”

    “你爹徐骁就是这么教你的?”

    徐渭熊终于抬起眼皮,看了赵风雅一眼。

    “我爹教我,见了该敬的人要敬,见了不该敬的人......”

    徐渭熊冷笑一声:“不用浪费表情。”

    赵风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夜明珠攥得咯吱响。

    “不该敬的人?你说谁是不该敬的人?本公主是离阳皇室正统,你一个北凉郡主,也配在本公主面前摆架子?”

    “离阳皇室正统?”徐渭熊不屑的笑了一声:

    “离阳皇室的正统,是皇帝、是太子。”

    “公主嘛.......”

    徐渭熊抬起眼皮看了赵风雅一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公主在离阳说话,有多少人听?”

    “北凉郡主在北凉说话,又有多少人听?公主心里没数吗?”

    赵风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渭熊,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你放肆!”

    “北凉不过是离阳的一个属地,你们徐家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离阳给的?”

    “你们北凉铁骑再厉害,也是离阳的兵!”

    “你爹徐骁再威风,也是离阳的臣子!”

    “你一个臣子的女儿,敢跟本公主这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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