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老者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这年轻人,根本没用力,在遛自己!
猛然后退,想要认输。
可李承乾没给他机会,一掌拍在他胸口,
老者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在人群中,生死不知。
李承乾站在马车顶上,衣袂飘飘,环顾四周:
“还有谁?”
人群鸦雀无声。
刚才还骂得欢的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承乾等了一会儿,没人上来。
“既然没人,那我就进城了。”
从马车顶上跳下来,落在车辕上,对龙一道:
“走。”
马车继续前行。
这一次,没人再扔东西了。
队伍中段,范闲的马车里。
范闲张着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
本来想看好戏的。
想看李承乾吃瘪,想看李承乾狼狈,想看李承乾被骂得抬不起头。
结果呢?
李承乾往马车顶上一站,几句话,几巴掌,把满城百姓打得不敢吭声。
这混蛋,怎么就这么能装呢?
王启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大人,您没事吧?”
范闲摆摆手,有气无力道:
“没事。就是有点...酸。”
“酸?”王启年好像没听懂:“大人您哪儿酸?”
“滚!”范闲白了王启年一眼。
.......
沈重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看着李承乾的马车在百姓的沉默中扬长而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安排了大半个月,找了上这么多人,准备了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头块,就想给这庆国太子一个下马威。
结果呢?
人家往马车顶上一站,几句话,几巴掌,把满城百姓打得不敢吭声。
“去,把那些人都撤了。还嫌不够丢人?”
“是,大人!”锦衣卫连忙去了。
沈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策马追上李承乾的马车:
“殿下果然好手段,外臣佩服。”
李承乾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大人客气了,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没什么。”
沈重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使团被安排在上京城东的一处驿馆,占地不小,前后三进,足够整支队伍住下。
李承乾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
“还行。”
沈重陪笑道:“殿下满意就好,各国使臣都住在这片,离得不远,殿下若有兴致,可以四处走走。”
李承乾挑眉:“各国使臣?都有哪些?”
沈重道:“离阳,北凉,东夷城,大奉,还有几个小国,都派人来了。”
李承乾点点头,没多问,进了正屋。
傍晚时分,李承乾正在屋里喝茶,龙一进来禀报:
“殿下,隔壁院子住的是北凉的人。”
李承乾放下茶杯:“北凉?谁来了?”
龙一道:“徐渭熊。”
李承乾愣住了。
徐渭熊?
北凉王徐骁的女儿,听说她文武双全,心机深沉,在北凉说话比一些将军都好使。
她怎么来了?
龙一继续道:“离阳那边也来人了,两家住得不远,但没什么来往。”
李承乾眯了眯眼睛,离阳和北凉,现在的关系已经微妙到这个地步了吗?
表面上还是一家人,实际上各派各的使臣,各住各的院子。
“知道了。”
夜深了。
李承乾刚准备睡下,龙一忽然敲门:
“殿下,有客人。”
李承乾眉头一挑:“谁?”
龙一顿了顿,声音有些古怪:“北凉郡主,徐渭熊。”
李承乾愣了一下,徐渭熊?
主动找上门?
穿上外袍,走到正厅,果然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屋里。
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淡青色劲装,腰悬长剑,乌发高束,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五官精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英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她站在灯下,正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李承乾笑了,拱拱手:“徐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徐渭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太子殿下客气了,冒昧来访,还望殿下见谅。”
李承乾请她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龙一奉上茶来,退出去守在门口。
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她:
“徐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徐渭熊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冰冷:
“殿下今天进城那一手,可是传遍了整个上京。”
李承乾笑了:“徐姑娘也听说了?”
徐渭熊点点头:“站在马车顶上,几句话让满城百姓闭嘴,几巴掌打得北齐高手不敢吭声。”
“殿下好威风。”
李承乾摆摆手:“威风什么?就是不想被人当软柿子捏罢了。”
“徐姑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徐渭熊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李承乾面前的案上。
“殿下看了就明白。”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不长,可看完他的瞳孔就微微收缩。
北凉王徐骁的亲笔信。
内容很简单,北凉愿与庆国结亲,将徐渭熊许配给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放下信,抬起头,看着徐渭熊。
那张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卧槽,徐骁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
庆国和离阳八竿子打不着,中间隔着北齐呢。
就算庆国想打离阳,也得先把北齐再啃下一块来,打通边境才行。
现在徐骁主动提出联姻,把女儿嫁过来,图什么?
除非......
李承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除非徐骁已经嗅到了什么。
庆国和北齐这一仗打完,苍寒州到手,庆国的边境往北推了三百里。
如果再往北打,再拿下一个州,就能直接跟离阳接壤。
徐骁这是在提前下注?
好算计!
可这算计,代价是把自己女儿嫁出去。
李承乾看着徐渭熊,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徐姑娘,令尊这封信,你是什么意思?”
徐渭熊与他对视,目光坦然:“家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徐姑娘,令尊的想法你知道吗?”
徐渭熊的眼神微微一变。
李承乾继续道:“离阳想吞并北凉,不是一天两天了,”
“令尊想找帮手,可以理解。”
“可你想过没有,庆国现在和离阳不接壤。”
“要接壤,就得再打北齐。”
“再打北齐,就得再打仗,再死人。”
徐渭熊沉默了,古怪的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徐姑娘,你什么想法?”
徐渭熊抬起头,与他对视:
“为了北凉,我可以接受。”
李承乾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我不喜欢勉强。”
徐渭熊抬头看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
“联姻这种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令尊想联姻,是为了北凉,可你呢?”
他看着徐渭熊的眼睛:
“你愿意吗?”
徐渭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
李承乾可能会拒绝,可能会答应,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趁机提条件。
可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愿意吗?
徐渭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为了北凉,我可以......”
李承乾摇摇头,打断她:“徐姑娘,我说的是你愿不愿意,不是你能不能。”
“我见过令弟。”
徐渭熊一愣,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见过凤年?”
李承乾点点头:“徐兄这个人,很有意思。”
“看着不着调,心里什么都明白。”
“该装傻的时候装傻,该出手的时候出手。”
“这样的人,北凉后继有人。”
徐渭熊听着,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她从小看着徐凤年长大,知道那小子表面上是纨绔子弟,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只是没想到,李承乾只见了一面,就能看出这些。
她心里对李承乾的印象,忽然好了很多。
李承乾走回座位坐下,看着她:
“徐姑娘,令弟值得交朋友,北凉有他在,将来不会差。”
徐渭熊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多谢殿下夸奖。”
李承乾摆摆手,话锋一转:
“可这跟联姻没关系。”
徐渭熊突然嘴角微微上扬:
“太子殿下误会了。”
“误会?”李承乾一愣。
徐渭熊点点头,慢悠悠道:
“父王不是想找庆国出兵打离阳。”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只是想为徐家找一条退路。”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被嘴里的茶呛住。
咳了两声,放下茶杯,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尴尬。
卧槽,自己想多了。
以为徐骁是看中了庆国的兵锋,想借庆国的手对付离阳。
可人家徐骁想的是,万一北凉扛不住了,好歹有个地方能跑。
不是找打手,是找退路。
李承乾揉了揉鼻子,干笑两声:“看来是我...自恋了。”
徐渭熊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客气了,殿下能这么想,说明殿下对自己有信心,对庆国有信心,好事。”
李承乾咳了一声,正了正神色:
“那令尊这意思,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徐渭熊点点头:“家父就是这个意思。”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北凉王这是...不看好自己?”
徐渭熊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不是不看好,是...给我们这些人留条后路。”
李承乾懂了。
徐骁那老狐狸,把大部分鸡蛋放在北凉这个篮子里,
把徐凤年放在这个篮子里。
可他也会偷偷藏几个鸡蛋,藏到别的地方。
比如庆国,把女儿嫁过来。
万一哪天北凉真扛不住了,至少徐渭熊还活着,还能保住徐凤年。
“看来北凉王很自信啊。”
徐渭熊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傲气:
“北凉名震天下,不是靠吹的,是打出来的。”
徐渭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底气:
“父王打了一辈子仗,把北凉从一块不毛之地,打成今天这副模样。”
“他信的,从来都是手里的刀,不是别人的承诺。”
李承乾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明明是在谈自己的婚事,可她脸上没有半点羞涩,没有半点扭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徐家人,个个不凡啊。
虽然这徐渭熊不是徐晓亲生的,但也是徐家养大的。
对于徐渭熊的身世他还是知道的。
不过李承乾猜错徐渭熊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要不然怎么能成为死士甲?
徐晓把徐渭熊嫁给自己......
李承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道:
“徐姑娘,说实话,我挺欣赏你这样的人。”
“欣赏?”徐渭熊挑眉。
李承乾点点头:“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不矫情,不扭捏。”
“挺好。”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
徐渭熊等着他说下去。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
“什么时候徐姑娘自己心里愿意了,咱们再谈联姻的事。”
徐渭熊愣住了,看着李承乾,那双眼睛依旧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殿下真是个...奇怪的人。”
李承乾笑了:“奇怪就奇怪吧。”
“天不早了,徐姑娘回去休息吧。”
“联姻的事,不急,慢慢想。”
“多谢殿下。”
徐渭熊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殿下。”
李承乾看着她。
徐渭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不管联姻成不成,今晚这番话,我记住了。”
说完,消失在门口。
李承乾站在原地,望着晃动的门帘,嘴角微微勾起。
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徐骁......
这老狐狸,有点意思。
找退路,不是找打手。
这是把庆国当成了备胎,当成了万一哪天北凉扛不住了的救命稻草。
可问题是,庆国凭什么当这个备胎?
就凭一个女儿?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望着房顶,目光幽深。
徐渭熊这人,倒是挺对他的胃口,聪明,清醒,不矫情。
可惜......
人家现在是为了北凉,不是为自己。
李承乾摇摇头,不再多想,慢慢来吧。
这种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