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算什么不重要。”
海棠朵朵一愣:“什么意思?”
李承乾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重要的是,你现在在这儿,我也在这儿,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
海棠朵朵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不清道:
“你...你放手......”
李承乾笑着松开手。
海棠朵朵揉了揉脸,瞪着他,可瞪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你说的对,想那么多干嘛。”
李承乾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不说话,过了很久,海棠朵朵忽然打了个哈欠。
李承乾低头看她:
“困了?”
海棠朵朵点点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困......”
李承乾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睡吧。”
海棠朵朵“嗯”了一声,闭上眼。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睁开眼,迷迷糊糊道:
“李承乾。”
“嗯?”
“明天...明天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李承乾看着她那张困得迷迷糊糊的脸,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会。”
海棠朵朵嘴角微微翘起,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李承乾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傻姑娘。
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闭上眼,也睡了。
......
观湖殿,
庆帝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看完最后一个字,忽然摇头失笑。
“这小子......”
陈萍萍的轮椅停在殿中央,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
“陛下,太子那边......”
庆帝把密报递给他,陈萍萍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
上面两条消息,
第一条:太子与锦衣卫指挥使沈重发生冲突,一掌将其击伤。
第二条:北齐圣女海棠朵朵深夜潜入太子营帐,直至天明方离。
“沾花惹草,这本事,倒是比朕强。”
陈萍萍没接话,把那份密报放下,庆帝靠在软榻上,忽然问:
“沈重那边,有什么动静?”
陈萍萍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密报:
“沈重在上京布置了不少人手。”
“太子进城那天,会有大批百姓沿街‘迎接’。”
庆帝挑眉:“迎接?”
陈萍萍点头:“扔东西,骂人,沈重安排的,想引起民愤,给太子一个下马威。”
庆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沈重,还真是个人才啊!”
“让百姓扔东西骂太子?亏他想得出来。”
“这主意,朕都没想到过。”
陈萍萍看着他,试探道:“陛下,太子那边好像没什么准备......”
“没准备最好。”庆帝摆摆手,打断他:
“正好看看,这小子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应对。”
陈萍萍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臣明白了。”
话音刚落,侯公公在门口探头:
“陛下,二皇子求见。”
庆帝一愣。
老二?
这个时候来干嘛?
庆帝看了陈萍萍一眼,陈萍萍识趣地推动轮椅:
“老臣告退。”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庆帝靠在软榻上,眯了眯眼睛:
“让他进来。”
李承泽走进观湖殿,脚步很轻,头低得很规矩,
在殿中央站定,撩起袍子,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儿臣叩见父皇。”
庆帝看着他,没叫起,只是淡淡道:
“有事?”
李承泽跪在地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父皇,秦老将军找儿臣了。”
庆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么坦白?
把茶杯放下,往软榻上一靠:
“哦?秦老将军找你干嘛?”
李承泽抬起头,与他对视:
“秦家...不甘心。”
庆帝眯了眯眼睛。
不甘心?
“然后呢?”
李承泽跪在地上,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
知道自己是磨刀石。
父皇把他放在这儿,让他跟太子斗,不是为了让他上位,是为了让太子有对手,有压力,有磨砺。
磨刀石磨的是刀,不是让刀断的。
可磨刀石也有自己的想法。
磨着磨着,万一把刀磨平了呢?
“儿臣...希望陛下能给秦家一个机会。”
庆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泽,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失望,
“给秦家一个机会?”
庆帝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李承泽后背发凉:
“李承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承泽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儿臣知道。”
“知道?”庆帝冷笑一声,“你知道秦家是什么人?”
李承泽低着头,不说话。
庆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承泽,朕问你一句话。”
李承泽抬起头。
庆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你和太子,差在哪儿吗?”
李承泽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差在哪儿?
他想了无数遍这个问题。
论出身,他是皇子,太子也是皇子。
论才能,他不比太子差。
论心机,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可为什么父皇眼里,始终只有太子?
“父皇,儿臣...儿臣觉得,自己不比太子殿下差。”
庆帝带着几分失落叹了口气:
“不比太子差?”
“太子做事,虽为自己,但也为庆国。”
“北伐那一仗,他打得漂亮,是为了给自己攒军功,可他也真真切切地为庆国开疆拓土。”
“苍寒州拿下来了,北齐的脊梁打断了,庆国的边境往北推了千里。”
“他拉拢林若甫,是为了给自己添助力,可林若甫是什么人?”
“是能臣,是干吏。”
“太子用他,他自己得了好处,朝廷也得了好处。”
庆帝看着李承泽,目光锐利如刀:
“可你呢?”
“你做的每一件事,想的都是自己。”
“拉拢秦家,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自己添助力。”
“可秦家是什么人?是军中旧勋,是墙头草,是能臣还是祸害,你考虑过吗?”
“你今天来给秦家求情,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他们感激你,以后死心塌地跟着你?”
“可你想过没有,秦家要是起来了,对庆国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承泽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庆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下去吧。”
李承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只能重重叩首,以额触地:
“儿臣...告退。”
出了观湖殿,李承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家,不是要支持老三吗?”
“这次看你们死不死!”
........
北齐京都,上京。
沈重骑马走在前面,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回头看了一眼李承乾的马车,心里冷笑一声:
等着吧,有你好看的。
队伍进城。
刚进城门,李承乾就感觉不对劲。
街道两旁黑压压的全是人,可这些人不像是来看热闹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果然,队伍走了没几步,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庆狗滚出去!”
话音刚落,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几块石头,劈头盖脸地朝队伍砸过来!
李承乾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乱哄哄的,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好家伙,那叫一个热闹。
烂菜叶子满天飞,臭鸡蛋在地上摔得稀巴烂,几个士卒躲闪不及,被砸得满头满脸。
百姓们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庆狗”“杀千刀的”“滚回你们庆国去”,什么难听骂什么。
沈重骑在马上,假装着急地喊:
“别扔!别扔!这是庆国太子!都住手!”
可他那嗓门,喊得跟蚊子似的,谁听得见?
李承乾看着他装模作样的背影,差点笑出声。
这沈重,演技不错啊。
队伍中段,范闲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
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头块,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几个护卫被砸得狼狈不堪,躲又不敢躲,挡又挡不住,那叫一个憋屈。
范闲看得津津有味。“哎哟,这谁扔的?准头不错啊。”
“啧啧啧,臭鸡蛋,这味儿够冲的。”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也有今天?
范闲心里那叫一个爽。
王启年缩在马车角落,小心翼翼道:
“大人,您别笑这么明显,让人看见多不好......”
范闲摆摆手:“没事没事,我这是替殿下担心,你看我这张脸,多真诚。”
王启年看着他憋笑憋得扭曲的脸,默默移开目光。
您这真诚,鬼都不信。
最前面那辆马车里,李承乾放下车帘,靠在软枕上,笑了。
有意思。
沈重这招,确实够损的。
让百姓扔东西骂人,引起民愤,
要是忍了,丢的是庆国的脸,
他要是发火,正中沈重下怀,堂堂庆国太子,跟老百姓一般见识,传出去更丢人。
进退两难。
可惜,沈重算错了一点。
李承乾掀开车帘,对龙一道:
“停车。”
龙一愣了一下:“殿下?”
“停车。”
马车停下,李承乾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车辕上。
四周的百姓愣了一下,扔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李承乾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稳稳落在马车顶上。
玄色锦袍在北风中猎猎作响,腰悬长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那气势,瞬间压住了全场。
烂菜叶子停了,臭鸡蛋停了,骂声也小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马车顶上那个年轻人。
李承乾开口了,声音在真气的催动下,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北齐的百姓们,本宫有几句话想说。”
人群里有人喊:“不听!滚回去!”
李承乾没理他,继续道:
“你们骂我,我理解。”
“两国交战,你们有亲人死在战场上,恨我,应该的。”
“可我想问一句,北齐为什么会输?”
“雾渡河,我带人强渡,你们北齐的将军在干什么?”
“铁山城,我带人攻城,你们北齐的将军又在干什么?”
“上杉虎,号称北齐第一名将,被本宫生擒活捉。”
“拓跋烈,守城大将,被本宫打得抱头鼠窜。”
“北齐战败,是因为你们北齐的将军无能!”
人群炸锅了!
“放屁!”
“你算什么东西!”
“杀了这个庆狗!”
“......”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可李承乾站在马车顶上,纹丝不动,脸上还带着笑。
等骂声稍微小了点,他又开口:
“怎么?我说的不对?那你们告诉本太子,雾渡河谁守的?”
“铁山城谁守的?打赢了吗?”
人群里有人憋红了脸,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承乾继续道:“可你们只会扔烂菜叶子骂几句庆狗,有什么用?”
“有本事,上来打我啊。”
李承乾张开双臂,笑道:
“我就站在这儿,北齐男儿,有不服的,上来挑战。”
“我要是掉下这马车,就算输。”
“来啊!”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彻底炸了!
“欺人太甚!”
“我上!”
“打死这个庆狗!”
“......”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冲出来,想要爬上马车。
可马车周围站着龙一等人,刀都没拔,就那么一站,
那几个汉子就被震飞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李承乾笑了:“怎么?就这点本事?”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暴起,直扑马车顶!
那是一个中年汉子,看那气势,至少七品!
人在半空,一掌拍向李承乾胸口,掌风凌厉!
李承乾连剑都没拔,随手一挥。
“砰!”
那中年汉子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砸进人群,压倒一片。
李承乾收回手,拍了拍袖子,笑道:
“下一个。”
又有两人冲上来。
一个八品,一个七品。
李承乾依旧没拔剑,三招两式,两人趴在地上起不来。
人群安静了。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有更厉害的上来了。
一个白发老者,九品。
站在马车下,仰头看着李承乾,目光阴冷:
“小娃娃,太狂了容易夭折。”
李承乾低头看着他,笑了:
“老人家,岁数大了就别折腾,摔着碰着,不好交代。”
老者脸色一沉,身形一闪,直扑李承乾!
他的掌法阴柔诡谲,招招奔着要害去,一看就是杀人的老手。
李承乾依旧没拔剑,只是用一只手,就把他所有招式都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