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朝会,没什么大事,就是走个过场。
可快结束的时候,北齐使者站了出来。
对着御座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得很:
“陛下,外臣此番前来,承蒙陛下厚待,感激不尽,临行之前,有一事相请。”
庆帝靠在龙椅上:“说。”
“下月是我朝太后寿辰,我主陛下特命外臣,邀请贵国太子殿下赴北齐一行,为太后贺寿。”
满殿微微骚动。
邀请太子去北齐?
这......
“太子殿下威名远扬,我朝上下仰慕已久。”
“若能得殿下亲临,太后必定欢喜,两国邦交也必将更加和睦。”
北齐使者说完,又深深一揖。
庆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太子,你怎么说?”
李承乾出列,面色平静:“儿臣听凭父皇做主。”
庆帝看着他,目光深邃,这小子,倒是会推。
“北齐太后的寿辰,我朝确实该派人去。”
“往年都是鸿胪寺的人去,今年......”
“既然北齐诚意相邀,太子就去一趟吧。”
李承乾躬身:“儿臣遵旨。”
满殿又是一阵微微的骚动。
太子要去北齐?这可是大事!
李承泽站在队列里,手里的玉珏转得飞快。
太子去北齐,这一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下朝之后,李承乾沿着宫道往外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北齐邀请自己去贺寿。父皇答应了。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李承乾正走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那道熟悉的声音:
“太子殿下。”
李承乾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李承泽从后面赶上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手里的玉珏转得慢悠悠的。
“二哥有事?”
李承泽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往前走:
“太子殿下,陛下让你去北齐这事......”
“你不觉得有点突然吗?”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李承泽继续道:“北齐那边刚跟咱们打完仗,苍寒州都丢了,按理说该恨咱们才对。”
“这会儿突然邀请太子去贺寿...啧,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李承乾古怪地看着李承泽,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李承乾心里虽然也疑惑,但并不会表现出来:
“北齐想缓和关系,也是常理。”
“常理?”李承泽笑了,“太子殿下,你信吗?”
李承乾没说话。
李承泽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怎么感觉...这是有人想让太子殿下离开京都呢?”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李承乾看着李承泽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忽然笑了:
“二哥多虑了,陛下让我去,自然有必须去的道理。”
李承泽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太子殿下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两人走到宫门口,各自上了马车。
李承乾坐在车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李承泽说得没错,这事儿确实不对劲。
北齐主动邀请自己去贺寿?
主动点名让太子去,这就奇怪了。
两国刚打完仗,自己亲手杀了他们几万人,生擒了上杉虎,北齐对自己应该是恨之入骨才对。
这会儿突然请自己去贺寿?
扯淡!
那为什么要请?
除非...有人想让自己去。
谁?庆帝?
李承乾眉头皱得更紧了,想起刚才朝堂上庆帝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庆帝想让自己离开京都。
为什么?
忌惮!
这两个字在李承乾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自己北伐归来,声望如日中天。
林若甫站队了,李云睿也站在自己这边。
朝堂上虽然还有秦家和二皇子那些人,可实际上,自己的势力已经隐隐压过了所有人。
庆帝怎么可能不忌惮?
让自己去北齐,一来可以暂时把自己支开,二来......
李承乾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北齐那边,是不是跟庆帝有什么默契?
自己去了北齐,要是出了什么事,死在那边......
李承乾后背一阵发凉。
不可能!
庆帝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太子死在敌国手里。
那太丢脸了,丢的是整个庆国的脸。
可要是意外呢?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李承乾想起陈萍萍今天在朝堂上那副平静的样子,
还有刚才下朝时那句殿下此去北齐,路途遥远,务必小心。
那老狐狸,肯定知道什么。
李承乾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山雨欲来风满楼。
想起自己穿越过来这些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太子,到如今的储君,半步宗师,手握重兵,朝堂上下一片看好。
太顺了,顺得让庆帝不安。
顺得让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现在好了,要去北齐了。
李承乾睁开眼,望着车顶,忽然笑了,
去就去吧。
正好去看看,那位北齐太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林若甫今日告了假,没去上朝。
苍寒州那边一堆事,
新占的地盘要设官,要安民,要建设,
千头万绪,忙得他焦头烂额。
他索性告了假,在家里批了一天公文。
等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已经是下午了。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要让人上茶,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
林若甫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管家喘着气:“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要去北齐了!”
林若甫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什么?!”
管家把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北齐使者邀请,陛下准了,太子不日就要启程。
林若甫脸色瞬间铁青。
“快!去请太子殿下!就说老臣有要事相商!”
李承乾接到林府来人时,正在东宫陪范若若说话。
看了那传话的小厮一眼,心里大概猜到了林若甫要说什么。
“知道了,我这就去。”
......
林相府,书房。
林若甫站在门口等着,一见李承乾进来,连忙迎上去,
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把他拉进书房,关上门。
“殿下!”林若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急切,
“你怎么能答应去北齐?!”
李承乾在椅子上坐下,面色平静:
“林相不是告假了吗?消息倒是灵通。”
林若甫急得直跺脚:
“殿下!老臣告假归告假,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吗?”
“你...你怎么能去北齐呢?!”
“殿下,北齐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李承乾看着他,没说话。
林若甫继续道:“殿下你想过没有,北齐跟咱们刚打完仗,”
“你亲手杀了他们几万人,生擒了上杉虎,他们对你是恨之入骨!”
“现在突然邀请你去贺寿,这正常吗?”
“还有,”林若甫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陛下为什么答应?”
“这么明显有问题的事,陛下能看不出来?”
“可他偏偏准了!这说明什么?”
林若甫死死的盯着李承乾,眼里满是复杂:
“说明陛下...已经容不下殿下了。”
这话一出口,林若甫连忙退后几步,跪了下去:
“老臣失言!老臣失言!请殿下恕罪!”
李承乾看着他,忽然笑了,走到林若甫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林相这是做什么?你也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怪你?”
林若甫站起来,看着李承乾那张平静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年轻人,太稳了,稳得让人害怕。
“殿下,你...你不害怕吗?”
李承乾笑了笑:“怕什么?”
“怕......”林若甫脸色难看道:“怕此去凶多吉少。”
李承乾笑了笑:“林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父皇让我去,我就得去。”
“不去,就是抗旨,就是心虚。”
“你放心,我既然敢去,就有准备。”
“北齐那地方,龙潭虎穴不假。”
“可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
林若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殿下既然心意已决,老臣也不多说了。”
“只是殿下...一定要小心。”
李承乾点点头:“会的。”
林若甫又道:“老臣在朝中多年,跟北齐那边也打过些交道。”
“有几个旧识,虽然没什么大用,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
“老臣回头写封信,殿下带在身上,万一有用得着的地方......”
李承乾笑了:“多谢林相。”
林若甫摆摆手,苦笑道:
“老臣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这点心意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承乾才告辞离开。
林若甫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自从答应去北齐之后,李承乾就再也没私下见过庆帝。
不是他不想见,是见不着。
每次去,侯公公都笑眯眯地挡回来:
“陛下忙着呢,殿下有什么事,等大朝会上再说不迟。”
李承乾心里门儿清,这是不想见自己。
也好,不见就不见,省得还得演戏。
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礼部那边把使团名单送了过来。
李承乾扫了一眼,领头的是他,随行官员一长串,护卫三千人,规格不低。
范闲的名字也在名单上,他的任务是接手监察院在北齐的俘虏,
说白了就是去把言冰云那批人带回来。
这事儿归监察院管,他是提司,去也正常。
李承乾看着那名字,嘴角微微勾了勾,有意思。
出发前,李承乾去了监察院,
肖恩还关在地牢里。
这位当年北齐的传奇人物,如今就是个糟老头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闪过一丝精光。
李承乾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
“开门。”
狱卒连忙把门打开。
“见了我们太子殿下,跪下!”
肖恩抬起头,看见来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太子?呵呵,没想到是太子亲自来提老朽。”
李承乾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肖恩也不站起来,就那么坐着,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
“太子殿下亲自来提人,老朽真是受宠若惊啊。”
“这一路上,还望殿下多多照应。”
“毕竟老朽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经不起折腾。”
李承乾听着,笑了:“肖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照应’你。”
说完,忽然抬起脚,
“咔嚓!”
一声脆响,肖恩的左腿小腿骨,断了。
肖恩整个人都懵了。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剧痛就从腿上传来,
像一把刀子捅进脑子里。
“啊!!!”
惨叫声在牢房里回荡。
李承乾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肖恩,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肖先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蹲下身,伸手抓住肖恩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拎起来,然后狠狠磕在地上!
“砰!”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皮开肉绽,血溅了一地。
肖恩整个人都软了,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李承乾拎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跟自己对视。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可肖恩看在眼里,只觉得后背发凉。
“肖先生,”李承乾慢悠悠地说,
“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态度。”
“别忘了,这里还不是北齐,明白吗?”
肖恩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承乾松开手,让他瘫在地上,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来人。”
狱卒战战兢兢地跑进来。
李承乾指了指地上的肖恩:
“给他包扎一下,别死了。”
“用囚车装着,不用给什么特殊待遇。”
“是...是!”
李承乾笑了笑,大步离去。
身后,肖恩蜷缩在血泊里,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蹦了。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就那么在监察院门口等着。
看着肖恩被人从里面抬出来,
一条腿耷拉着,明显是断了,
额头上包着白布,血迹都渗出来了。
肖恩整个人蜷在担架上,脸色惨白,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装的。
李承乾从里面慢慢走出来,步履从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萍萍眯着眼睛,看着他走近。
“太子殿下。”陈萍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