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湖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庆帝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谈判结果,看了一会儿,随手放在旁边。
陈萍萍的轮椅停在殿中央,等着。
“肖恩的事,你安排好了?”
庆帝开口,声音平淡。
陈萍萍点头:“范闲已经准备好了,他会负责押送肖恩。”
庆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吗?”
陈萍萍抬起头,看着他。
庆帝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肖恩知道神庙的位置,他在北齐大牢里关了那么多年,嘴硬得很。”
“可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嘴,只看拿什么撬。”
庆帝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陈萍萍:
“范闲能撬开吗?”
陈萍萍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臣有信心。”
庆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萍萍继续道:“这么多年,我们已经潜移默化的让肖恩认为那孩子在儋州!”
庆帝没说话,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子那边,你怎么看?”
陈萍萍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这话不好接。
说太子好?那陛下心里怎么想?
说太子不好?谁知道陛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陈萍萍只能沉默。
庆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怎么,不敢说?”
陈萍萍低声道:“储君之事,臣不便多言。”
“不便多言?”庆帝重复了一遍,笑容淡了下去,
“陈萍萍,你跟朕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陈萍萍没说话,就是跟了你这么多年,才知道你什么性格。
庆帝靠回软榻,望着窗外,带着一丝疲惫:
“太子...太过危险了。”
陈萍萍依旧沉默。
庆帝继续道:“心性不错,朕给他的那些试探,他都接住了。”
“而且接得漂亮,让朕挑不出毛病。”
“可武力太高了,半步宗师,身边还藏着八个九品死士。”
“陈萍萍,你说,朕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陈萍萍还是没说话。
庆帝也不指望他说,自顾自道:
“得压压他,不能让他觉得,这天下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陈萍萍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庆帝,缓缓开口:
“老臣倒是有个想法。”
庆帝挑了挑眉:“说。”
陈萍萍斟酌着道:“老臣听说...北齐太后,快过寿了。”
庆帝眼睛微微眯起。
陈萍萍继续道:“按惯例,各国都会派使臣去贺寿。”
“我朝往年都是随便打发个人去,可今年......”
陈萍萍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让太子去,去北齐。
庆帝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北齐......”庆帝喃喃道,“那是龙潭虎穴。”
陈萍萍点头:“让北齐亲自相邀......”
“而且,此去路途遥远,往返至少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
庆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陈萍萍啊陈萍萍......”
陈萍萍低下头:“老臣愚钝,只是随口一提。”
“行了,朕知道了。”庆帝摆摆手。
陈萍萍不再多言,示意身后的太监推他出去。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殿内只剩下庆帝一个人。
“哼!”
庆帝冷哼一声,眼神透出杀意。
.......
祈年殿今晚灯火通明,大宴群臣。
说是宴,其实就是庆帝高兴。
谈判谈下来了,苍寒州彻底划入版图,
上杉虎那些人放回去就放回去了,反正仗打赢了,面子挣够了,里子也拿到了。
今晚这顿,算是庆功宴。
李承乾坐在皇子席首位,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他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但父皇设宴,不来不行。
范闲坐在鸿胪寺那一堆人里头,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靠后。
他端着酒杯,目光时不时往李承乾那边瞟。
庄墨韩今晚也来了。
这位文坛泰斗,满头白发,一身素袍,坐在客席首位,自有一股超然的气度。
他这次来,据说是为了拜访郭宝坤,那位名满天下的“诗仙”。
酒过三巡,庄墨韩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郭宝坤的方向遥遥一敬:
“郭公子,老夫敬你一杯。”
满殿的目光刷地落在那位“诗仙”身上。
郭宝坤,也就是李承乾的马甲,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
“庄老先生折煞晚辈了,该晚辈敬您才是。”
庄墨韩摇摇头,笑道:“公子不必自谦,你那诗集,老夫反复读过,每一首都堪称绝唱。”
“尤其是那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气势磅礴,意境悠远,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如此佳作。”
说着,眼眶居然有些泛红:“老夫一生钻研诗文,自问也算有些心得。”
“可读了公子的诗,才知天外有天。”
“公子这诗仙之名,当之无愧!”
满殿响起一片附和声。
郭宝坤连连摆手:“老先生过誉了,过誉了......”
庄墨韩却正色道:“不是过誉,老夫这次来,除了拜访公子,还想送公子一份薄礼。”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随从抬上来几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满满的全是书。
“这是老夫毕生收藏的典籍,以及老夫多年来的注解。”庄墨韩道,
“这些书,放在老夫那里,也就是落灰,送给公子,才算是物尽其用。”
“望公子日后多出佳作,为天下文人立标杆。”
满殿哗然。
庄墨韩的藏书!还有他的注解!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就这么送给郭宝坤了?
郭宝坤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这太贵重了......”
庄墨韩摆摆手:“公子若不收,老夫今日就不走了。”
郭宝坤没办法,只得收下,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李承乾坐在席上,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
这出戏演得不错,庄墨韩这老头的演技比他想象的好。
范闲坐在那儿,看着郭宝坤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草包能写出那么好的诗?
凭什么庄墨韩对他推崇备至?
他越想越气,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可气着气着,他忽然愣住了。
不对。
郭宝坤如果不是穿越者的话,那他的主子.......
太子,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范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卧槽!
范闲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他死死盯着李承乾的背影,盯着那张若无其事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家伙,不会真是个穿越者吧?
他想起李承乾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半步宗师,八个九品死士,北伐大胜,拉拢林若甫,逼退陈萍萍.......
这特么是土著能干出来的事?
范闲越想越心惊。
如果李承乾也是穿越者,那就太恐怖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两个穿越者。
范闲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承乾的目光。
李承乾端着酒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很,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范闲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祈年殿的宴席散了的时候,范闲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歪歪扭扭地靠在王启年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太子再来一杯咱们是好兄弟之类的胡话,
脸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眼神都散了。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
好兄弟?咱俩什么时候成好兄弟了?
王启年一边扶着范闲往外走,一边跟旁边的人陪笑:
“喝多了喝多了,范大人今儿高兴,多喝了几杯......”
众人也不在意,几个太监还想上去帮忙,被王启年摆手拒绝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歪歪扭扭地出了祈年殿,消失在夜色中。
李承乾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皱。
范闲喝多了?
范闲确实喝了不少,不过这家伙会让自己这么醉?
不对劲。
李承乾忽然想起原剧里的一段情节,
祈年殿夜宴范闲装醉夜入皇宫,
钥匙!
太后那里那把钥匙!
范闲这是要趁夜进宫,去偷那把钥匙!
那把能打开叶轻眉留下箱子的钥匙!
李承乾没再多想,转身就走,换了一身夜行衣,从东宫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以他宗师的实力,想瞒过宫里的守卫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很快就在皇城外的一处阴影里蹲了下来。
等了没多久,两个黑影就出现在视野里。
一个是范闲,一个是王启年。
两人鬼鬼祟祟地摸到宫墙根下,王启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真要去啊?这可是皇宫......”
范闲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一趟就出来。”
王启年还想说什么,范闲已经翻身上了墙,动作利索得很,哪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李承乾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李承乾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范闲这一进去,时间不短。
李承乾蹲在暗处,心里估算着时间,
一道黑影又从宫墙上翻了出来,范闲回来了。
落地的时候,手里攥着个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把钥匙的形状。
“大人!”王启年连忙迎上去,“得手了?”
范闲点点头,正要说话.......
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掠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范闲反应也快,本能地往后一闪,可对方太快了,
快到他的真气还没来得及运转,手里的钥匙就被一把夺走了!
“谁?!”
范闲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三丈外,
手里正拿着他辛辛苦苦偷出来的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
黑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范闲浑身发毛。
“范大人,辛苦了,这钥匙,我替你保管了。”
范闲眼睛都红了,那是自己辛苦拿出来的东西!
设计了那么久就被人抢走了?
顾不上多想,真气瞬间爆发,就要冲上去抢回来,
黑衣人抬起手,轻轻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可范闲却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压来!
拼命运转真气抵挡,却像螳臂当车,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墙上,“噗”地喷出一口血!
黑衣人收了掌,正要上前,
忽然,他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远处。
夜色中,一道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掠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流光!
李承乾瞳孔微缩。
五竹!
那瞎子来了!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范闲,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杀范闲?来不及了!
五竹的速度太快,最多三息就能赶到。
他就算能杀了范闲,也得跟五竹正面交手。
不值当。
李承乾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他刚走,五竹就到了。
他站在范闲身边,蒙着黑布的脸转向李承乾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范闲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嘶声道:
“五竹叔!钥匙!钥匙被他抢走了!”
五竹没有回答,依旧望着那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没有感情的声音:
“宗师。”
范闲愣住了:“什么?”
“那个人,”五竹顿了顿,“是宗师。”
范闲脑子里嗡的一声。
宗师?!
庆国除了庆帝,还有别的宗师?
“五竹叔,那个宗师...是谁?”
五竹沉默了片刻。
“不确定,但...不太像是宫里那个。”
范闲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宫里的?那是谁?
这京都城里,还藏着另一个宗师?
五竹伸手,把范闲扶起来:“先离开这里。”
范闲点点头,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范府,范闲坐在榻上,脸色难看得要命。
钥匙丢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宗师抢走了。
李承乾一路潜回东宫,换了衣裳,坐在灯下,看着手里那把钥匙。
这东西长得挺奇怪,不像普通的钥匙那么规整,上面的齿痕也很特别。
叶轻眉留下的箱子。
原剧里,那箱子里装的东西可不简单,一把狙击枪,还有一些信。
可惜,范闲那小子藏得深,箱子一直没找到。
“龙一。”
龙一从阴影里冒出来:“属下在。”
李承乾把钥匙递给他:“找个手艺最好的匠人,照这个样子做一把一模一样的。”
“要快,要像,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龙一愣了愣:“殿下,这是......”
“别问。”李承乾摆摆手,“做出来之后,找个机会放回太后宫里床
龙一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