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五竹动身,范闲忽然又想起一事,
“等等!五竹叔!”
“宫里...宫里那个大宗师,不会发现吧?如果他察觉......”
这是最大的变数,也是范闲最恐惧的一点。
大宗师,听说是超越凡俗理解的存在。
五竹再强,能瞒过大宗师的感知吗?
五竹停下了动作,再次进入那种短暂的思考状态。
几息之后,他给出了回答,
“不会,杀八品,只需要一招。”
没有解释为什么一招就能避开大宗师的感知,
范闲看着五竹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奇异地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选择相信五竹,这个陪伴他长大,
无数次在危急关头保护他,实力深不可测的叔,
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最锋利的刀。
范闲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去吧,小心。”
五竹没有再说话,消失在了院中。
院子里,只剩下范闲一人,
望着五竹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缓缓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
东宫,太子李承乾。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已经与死人无异。
.......
东宫,太子寝殿。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李承乾正抱着范若若睡觉,自修为突破至半步宗师境界,
他的五感敏锐程度已远超常人,
周遭十丈内蚊蚋振翅,落叶触地,
乃至更远处夜鸟惊飞,宫人蹑足,皆如画卷般清晰映照于心。
怀中范若若似乎睡得正沉,呼吸轻柔,
然而,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李承乾的耳廓微微一动。
极其细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是琉璃瓦片上,一点几乎不存在的压力变化,
轻如鸿毛落地,快若流星划过。
若非他此刻的境界,绝难察觉。
李承乾刚要起身,范若若被他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含糊问道:
“殿下...怎么了?”
李承乾手臂紧了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无事,想起些政务需要即刻处理,你先睡,我去去就回。”
范若若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加之睡意未消,闻言只是含糊应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便又沉沉睡去。
李承乾悄然起身,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
拿起挂在床头的皇极惊世剑,推开寝殿侧门,步入外间。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廊下的龙一,立刻警觉,
见到李承乾深夜持剑而出,眼中闪过惊疑,低声道:
“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没有看他,目光投向寝殿屋顶方向,
“无事。只是……有朋友深夜到访。”
朋友?
龙一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悟,眼中精光暴射,
浑身肌肉绷紧,属于九品高手的凛冽气息就要爆发。
然而李承乾却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屋顶。
龙一心领神会,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
下一瞬,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寝殿的飞檐之上,
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站在屋脊中央的身影。
那人一身朴素黑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遮住了双眼,露出的下半张脸毫无表情。
五竹确实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就算是寻常大宗师也未必能在他出手前察觉。
然而,下方那个刚刚走出房门的年轻太子,竟然察觉到了。
五竹居高临下,看向庭院中的李承乾。
李承乾看着屋脊上的身影,心中警惕瞬间提到最高。
五竹!
范他竟然会亲自来刺杀自己?为了范闲?
“你要杀我?”李承乾问。
五竹给出了最简单直接的答案,
“没错。”
然而,他却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在他的判断中,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预设条件无声无息击杀目标,在当前环境下,成功概率已大幅降低,甚至趋近于零。
李承乾脸上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为什么不动手?”
五竹基于他的逻辑判断:“短时间内,杀不了。”
他看得很清楚。下方的李承乾,气息沉凝如山岳,体内蕴藏的力量让他都感到一丝不确定。
具体是几品?
不动手,无法精准评估。
但绝非八品,甚至可能不止九品!
更让他感到危险的,是李承乾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长剑。
李承乾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是范闲让你来的吧?为了退婚的事?还是为了别的?”
五竹那蒙着黑布的脸,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李承乾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果然是他。”李承乾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忽然抬起手,死死盯着五竹的龙一,像是在聊家常:
“像他这样的九品,我在范府周围...放了四个。”
“我这边只要一发信号,那四个九品,会立刻对范闲动手。”
“不计代价,不死不休。”
“你觉得...你现在对我动手,来得及赶回去救他吗?”
五竹站在屋脊上,沉默了,
几乎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权衡,在一瞬间完成。
不再犹豫,
甚至没有再看李承乾一眼,身影骤然从屋脊上消失了。
“对了,帮我给范闲带句话.......”
李承乾说完,看着五竹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笑。
范府之中。
正在焦灼等待的五竹房间内,范闲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推开窗,恰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落入院中,正是五竹。
“五竹叔?怎么样?成功了吗?”
范闲急切地问,心中却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五竹站在他面前,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
“失败了,他发现了,”
“他说,范府周围,有四个九品埋伏,会杀你。”
“什么?!”
范闲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两步。
“五竹叔,走,我们赶紧走!”
这下,范闲慌了,刺杀储君被暴露,这就是找死啊。
“他没有证据我是你的人。”
“那陛下知道你吗?”范闲问。
五竹沉默了,确实,庆帝知道他的存在。
随后,五竹说:“李承乾来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范闲停下脚步问:“什么话?”
五竹:“这次刺杀,就算了,因为范建,因为你是若若的兄长,如果再有下一次,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