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偏僻坊市,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内,
院外有不起眼的暗桩警戒,
院内正厅里,一张张或阴沉的面孔。
这里,是李承泽私下会见核心官员的秘密据点之一。
今日大朝会的惊涛骇浪,
让这群与李承泽利益攸关的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太子掌北伐主帅之印,
叶家女赐婚二皇子看似是补偿,
但与太子即将获得的军权,可能的战功相比,可以忽略不计。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庆帝的态度。
“殿下!”一名中年文官率先打破沉默,
“太子此番掌兵,实乃陛下破格之举,前所未有!”
“若任由他在北伐中立下大功,携赫赫军威还朝,”
“届时...储君之位,将稳如泰山,再无动摇可能啊!”
“何止是稳如泰山!”
另一名武将打扮的官员接口,
“太子一旦在军中站稳脚跟,这朝堂之上,还有我等立足之地吗?”
焦虑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计算着太子上位后可能进行的清洗。
“不能坐以待毙!”
“北伐虽是国家大事,但...事在人为!”
“太子从未领兵,军中不服者众,秦家虽被暂时按下,岂会甘心?”
“我们...或可在粮草转运,军械供应上稍作...延误,”
“制造些无伤大雅的意外......”
“荒谬!”
他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厉喝打断。
“黄口小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北伐乃是倾国之战,关乎社稷存亡,亿万黎民福祉!”
“在此等国家大事上动手脚,与叛国何异?”
“一旦事发,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更何况,若因我等私心而导致前线失利,将士枉死,国威受损,”
“这千古骂名,你担得起吗?”
“我等效忠殿下,是希望殿下能堂堂正正承继大统,”
“岂能用此等卑劣手段,自毁长城,亦陷殿下于不忠不义之地?!”
这话掷地有声,代表了另一部分较为持重或者说道德底线更高的官员的想法。
厅内顿时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不惜代价阻挠太子立功,
一派坚持国事为重,反对以危害北伐为手段。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渐渐激烈。
“堂堂正正?等太子携灭国之功回来,刀架在脖子上,还有什么堂堂正正可言?”
“可若是北伐败了,我庆国国力大损,北齐乃至东夷城都会扑上来撕咬!”
“届时国将不国,殿下纵然...纵然得了机会,接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
“未必会败!只是让太子...不那么顺利而已!”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军国大事,岂容而已?!”
李承泽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冰冷的玉珏,
听着手下人吵得面红耳赤,脸色晦暗不明。
直到争论声稍歇,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等待他的最终决断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北伐是国事,不容有失。”
“太子成功,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也清楚。”
将手中的玉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么,我们来算一笔账。”
李承泽的语气近乎冷酷,
“太子北伐若败,我庆国无非是损兵折将,”
“耗费些钱粮,退回边境,休养生息几年或者十几年,”
“国力犹在,根基未损,我们...或许还能有机会。”
“可太子北伐若成...携不世军功,握滔天权柄,”
“内库,礼部,户部或许也会更倾向他.....”
“如果再加上兵部和军中将领,”
“到那时,在座的诸位,包括我李承泽,会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
太子一旦得势,清算几乎是必然的。
区别只在于早晚和程度。
先前反对破坏北伐文官,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倒,脸色灰败。
现实的选择题,残酷地摆在了面前。
李承泽缓缓坐直身体:
“国事为重,不错。”
“但若这国事的胜利,是以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乃至家族传承为祭品,”
“那么...这国事,对我们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李承泽环视众人:“所以,怎么选,你们清楚了吗?”
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承泽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既然清楚了,那么......”
“我们绝不能让太子这次北伐成功!”
........
“砰!”
范建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范闲一脸铁青地冲了进来,
他刚得到退婚的消息,如同五雷轰顶。
“父亲!”范闲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退婚?林婉儿?为什么?!谁定的?谁同意的?!我不同意!”
范建正坐在书案后,放下手里的公文,揉了揉眉心,
“你先冷静些,此事...已成定局。”
“定局?什么定局!”范闲几步冲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盯着范建,
“我喜欢婉儿!这婚事是陛下当初亲口许下的!怎么能说退就退?”
范建看着范闲又是一叹,:“是林相在今日大朝会上,亲自向陛下恳请,解除你与林婉儿的婚约。”
“陛下...已经准了。”
“他恳请?他凭什么?!”范闲怒极反笑,
“就因为他死了儿子?还是觉得我范闲配不上他林家大小姐了?”
“陛下为了安抚林若甫,就要牺牲我的婚事?”
范建抬起眼,反问道:“闲儿,你当真以为这京都城里,除了陛下和陈萍萍,就再没有明白人了?”
范闲一愣:“什么意思?”
范建缓缓靠向椅背,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
“你以为,牛栏街刺杀之事,”
“随着林拱一死,就真的烟消云散,无人追究,也无人怀疑了?”
范闲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愤怒的表情僵住了一瞬。
范建继续说道:“林拱策划牛栏街刺杀你,这件事,已经点破了。”
“林若甫那种在朝堂沉浮几十年,老谋深算的人物,”
“或许没有确凿证据,但你以为,他心中会没有一点怀疑?”
“对于林若甫这种人来说,有时候,怀疑本身,就足够了。”
“当所有线索都模糊不清,这种怀疑,往往会指向最可能的答案。”
范建的目光锐利起来:“林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陈萍萍说是北齐和东夷城,但林若甫会怎么想?”
“他会全盘接受陛下的说法吗?”
“主动退婚,就是在切割,在表态,”
“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告诉范家,也告诉陛下,”
“不可能沾着林拱血的范家,有任何更深的瓜葛了!”
“这是他的自保,也是...一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