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餐厅。
“闲儿快尝尝,我特意让厨房炖了鸡汤。”
“姨娘千万别客气。”
“都是一家人,快吃!”
因为怀疑刺杀的事情,柳如玉和范闲寒暄着。
吃完饭,范闲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若若。”
范若若抬起头:“哥?”
“你的婚事......”范闲问得直接。
范若若点点头:“还有七日。”
“太子......”范闲犹豫了一下问,
“你见过吗?”
在这个时代,结婚前男女是不能私下见面的。
“当然见过。”范若若笑着点点头,
“我经常去东宫的崇文馆看书。”
“你......”范闲看着范若若:“是自愿的?”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但范闲不在乎。
必须确认,范若若是否被逼迫。
范若若笑了:“哥,你觉得父亲会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吗?”
“若若的婚事,是她自己点头的。”范建轻咳一声。
范闲看着范若若:“你喜欢太子?”
范若若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他......对我很好。”
范闲沉默了,能看出,范若若是真的对那位太子动了心。
这让他有些意外。
在他想象中,皇室中人,尤其是太子这样的储君,
应该是高高在上,视女子为政治筹码的。
可若若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呢?
难道太子真的不同?
“哥,”范若若看着范闲,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和太子殿下相处过,我能感觉到,他不是那样的人。”
“至少.......对我不是。”
范闲看着范若若认真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为妹妹能找到真心对待她的人而感到欣慰,
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警惕,
那位太子,真的像若若说的那么好吗?
还是他太会伪装?
“他有没有......”范闲试探着问,
“向你打听过范家的事?”
“或者......我的事?”
范若若摇头:“从来没有。”
“我们在一起时,大多时候是看书,画画,”
“他从不主动提起朝政,也不问范家的事。”
这倒是让范闲更意外了。
如果太子娶若若真的是为了政治目的,怎么可能不趁机拉拢,打探?
或者,太子城府太深,深到连若若都察觉不到?
范闲想不通,今天和范建在书房谈话的内容,
让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权力相争的中心,
也让范闲觉得太子娶范若若不怀好意,
如果娶了那个什么郡主,那皇室财权就会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太子又是自己的妹夫,
有这种关系在,太子并不担心内库财权会交到自己手上。
那刺杀自己的是谁呢?掌控内库的长公主?
也不对啊,她毕竟是郡主的生母......
这下范闲有点想不明白了。
“哥,”范若若轻声道,
“我知道你刚回京,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也不信任。”
“但太子殿下......他真的很好。”
“你以后见到他,就会明白了。”
范闲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
“你开心就好。”
......
东宫,
李承乾阴沉着脸看着地上跪着的龙一。
“说说吧,东宫这些人有多少是可靠的?”
“有多少其他人的探子?”
龙一低着头道:“殿下,护卫队有八百人,更别人说这些宫女太监,”
“想要没有细作,很难。”
李承乾当然知道很难,想要收买一个人很简单,
只要投其所好便好。
他也不可能把东宫的人都给裁撤了,
毕竟总不能让龙一他们天天去打扫卫生吧?
李承乾有点头疼,这种事情避免不了,除非从小培养起来的人。
不过那也有可能会背叛。
李承乾身在这个位置,也只能接受身边有探子。
就像庆帝的身边没有探子吗?
恐怕不比东宫少,甚至更多。
庆帝不知道吗?当然知道!
但是换了一批人,这批人里面就没有探子了?
就算没有能保证这些人不被收买吗?
“老二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龙八怀疑谢必安已经突破九品。”
“哦?”
李承乾眉头一挑,谢必安突破九品?
看来是上次龙七逼得啊,这下就有意思了。
“殿下,还收到消息,范闲和太子妃还有范思哲去了一石居,”
“郭宝坤也过去了,还有靖王世子也去了。”
李承乾一愣,问:“郭宝坤去干嘛?”
“龙八的人汇报说郭宝坤和范思哲走的很近,”
“范思哲看不上范闲,”
“郭宝坤应该是给范思哲出气去了。”
“蠢货!”
李承乾眼神微冷,郭宝坤最近名声大噪,真是一点没影响他的蠢。
“去,让郭宝坤回来。”
就在此时,龙八急冲冲的赶了过来,跪在地上道:
“殿下,郭宝坤当街侮辱范闲所创的红楼,”
“范闲当街行凶,郭家护院被打,”
“靖王世子出现,邀请郭宝坤和范闲参加明日靖王府的诗会。”
李承乾冷脸道:“去把郭宝坤叫来。”
东宫书房内,
郭宝坤跪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说说,你今天做了什么?”
郭宝坤咽了口唾沫,
“殿...殿下......”
“臣...臣看范思哲似乎对范闲不满,就想着替他出出气。”
“出气?”李承乾冷笑,“用什么出气?”
郭宝坤冷汗涔涔:“臣...臣只是说了几句......”
“说红楼是淫词艳曲,不堪入目?”李承乾替他说完。
郭宝坤浑身一颤:“殿下...您...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李承乾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因为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了!”
“郭宝坤,你现在是京都文坛新秀,是人人称赞的‘诗才’,”
“你说的话,做的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知道吗?”
郭宝坤不敢抬头:“臣...臣知错。”
“知错?”李承乾弯下腰,看着他,“你错在哪里?”
“臣...不该当街挑衅范闲......”
“不对!”
“不该...不该妄议他人著作......”
“不对!”
郭宝坤额头抵在地上:“不该...不该给殿下惹麻烦...”
李承乾直起身,冷冷道:
“你最大的错,是蠢。”郭宝坤身子一抖。
李承乾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藏不了了。
虽然自己改变了不少,但今天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看来背后有人推动这一切啊。
谁呢?
李云睿还是庆帝?
“你什么时候和范思哲关系这么好了?”
郭宝坤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臣...臣是想着,范若若小姐即将成为太子妃,”
“范思哲公子就是殿下的小舅子。”
“关系自然要相处好,而且臣...臣想替殿下分忧......”
“分忧?”李承乾似笑非笑,
“你是觉得,范思哲不喜欢范闲,我这个做姐夫的,就该帮着打压范闲?”
“所以你替我分忧,去当街挑衅?”
郭宝坤不敢接话。
李承乾盯着他,问道:“是谁,给你出的这个馊主意?”
郭宝坤头埋得更低了,没敢回答。
“说!”
李承乾冷哼一声,吓得郭宝坤一哆嗦。
“殿下,是...是我那个被打的护院。”
李承乾看向龙一道:“去,把那个护院给抓来。”
“是。”
“殿下?”
郭宝坤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
怎么好端端的抓自己家护院干嘛?
“你就跪在那等着!”
郭宝坤吓得连忙伏在地上,心中暗道:
太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火气这么大,难道司理理姑娘没伺候好?
郭宝坤跪的腿都麻了,龙一才出现。
“殿下,护院张贵已悬梁。”
“死了?”
郭宝坤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
“张贵他虽是个粗人,但最是惜命贪财,”
“昨日还跟我讨赏钱想去赌两把,他怎么会自尽?”
“怎么可能!”
郭宝坤惊恐万分地看向李承乾:
“殿下!殿下明鉴!”
“臣...臣只是让他去挑事,最多打一顿,绝没有要他死啊!”
“不是我害死他的啊。”
李承乾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悬梁自尽?”
“他一个奉命行事的护院,有何大罪需要以死相抵?”
“这就是明摆着告诉自己啊。”
李承乾长叹了口气,失笑道:
“宝坤,有人利用你的蠢,做了一个局。”
“目标可不是范闲。”
郭宝坤茫然抬头。
“他们的目标,是我。”李承乾冷笑一声:
“或者更准确说,是我和范闲之间的关系。”
“毕竟你是东宫编撰。”
“太子门下刺杀范闲不成,然后想要毁掉他的名声。”
“好算计啊,真是好算计,”
“而且我都没有调查下去的可能。”
以前看剧,李承乾可没想这么多,看个乐呵就得了。
现在身在其中,一些事情尽管不想发生,还是发生了。
这种局面是谁想看到的?
不管是老二还是李云睿,庆帝,都想看到自己跟范闲作对。
看来这事是避免不聊了,
既然如此......
李承乾抬头看向郭宝坤道:
“明日靖王府诗会,把诗集给公布出去吧。”
郭宝坤一愣,连忙点头道:
“是!”
“殿下,郡主来了。”司理理在外面汇报道。
李承乾有些意外:“请郡主进来。”
殿门轻启,林婉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婉儿见过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