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硝烟与鲜血初步涤荡、战俘安置与防线重整等紧要军务处理妥当后,又过了两日。
无限城,幕府大楼第八层。
时值午后,临近初冬的阳光透过占据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将宽敞的办公室照得通透亮堂。
光线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流淌,映亮了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为这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金色。
室内弥漫着肃穆庄重,又带着胜利后轻松的氛围。
此刻办公室内,正在召开仅限于宇智波核心层的小型会议。
房间中央,面朝南方、沐浴在最佳光线下的,是一张宽大而舒适的暗红色双人沙发。
宇智波安澜身姿舒展地靠坐其中,一身剪裁利落的常服取代了笔挺的军装,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冷冽,多了运筹帷幄的从容。
连日操劳未在他脸上留下疲色,反而因大局已定显得神采湛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他的身侧,宇智波美琴端坐相伴。
她今日挽了一个温婉而不失利落的发髻,身着色调柔和的衣裙,眉宇间残留着些许处理繁剧政务后的淡淡倦意,却被眼中明亮而满足的光彩所掩盖。
她微微侧身,姿态自然地倾向丈夫一边,两人之间虽无亲密动作,但那无形的默契与相互支撑的气场,却清晰可感。
以这张主位沙发为界,房间两侧则对称摆放着两条多人沙发与扶手椅。
一侧,是如宇智波刹那、火核这般历经战国末期、建村风云,眉宇间沉淀着岁月风霜与铁血意志的宿老派系。
他们坐姿或许各异,或挺直如松,或松弛靠背,但眼神开阖间精光闪烁,气场沉凝如山。
另一侧,则是以宇智波富岳、八代、铁火、稻火等为代表的中坚力量与新兴翘楚。
他们正值壮年或锋芒初露,身姿挺拔,气息昂扬,即便静坐,也能感受到那经过大战洗礼后越发凝练的锐气。
稍远些,刚刚觉醒万花筒、地位骤升的宇智波止水也在此列,他姿态略显拘谨,但目光沉稳,已初具一方强者的气度。
阳光分割着空间,也勾勒出不同世代、不同经历、却同样背负着宇智波之名与未来的身影。
过去的鹰派、鸽派、族长派成为往事烟尘,不复存在。
“各自汇报一下得失。”
安澜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松松交握。
“富岳,从你开始。”
宇智波富岳闻声,沉稳地颔首,坐姿挺拔,即便是战后复盘,也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整肃。
“赤备军,此战为正面突击与核心突破主力。”
他开口,声音沉稳浑厚,如同他麾下那支军队的底色。
“战果方面:成功凿穿雾隐本阵,击溃其指挥中枢。”
“部队首次在实战中成功应用并轮替‘四赤炎阵’,有效困锁六尾人柱力;俘虏敌人指挥官照美冥、止水成功压制并掌控三尾,并威慑六尾屈服。”
“成功控制战场关键节点,为最终的胜利奠定基础。”
他略作停顿,眼中的锐利光芒微微收敛,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肃穆,声音也随之低沉下去。
“阵亡族人二十人,重伤者二十九人,轻伤者逾百。”
“阵亡者中,上忍五人,中忍十五人,主要伤亡集中于战斗前期遭遇忍刀众顽强抵抗,和三尾突发降临的意外阶段。”
重伤者在战斗结束后,便通过战场的空间传送阵,经纲手紧急治疗,勉强吊着命,被安排到了城东医院。
其中近半伤势骇人,肢体破碎,内脏受损,常规的医疗忍术面对如此重创,回天乏术。
情势危急之下,纲手在紧急联络安澜并获准后,动用了尚在实验室阶段、风险未知的“生命药剂·第一代试用型”。
那粘稠而色泽诡异的液体被注入垂危族人的静脉,能否扭转死局,仍是未知之数。
当富岳报出冰冷的伤亡数字时,室内先前那层胜利带来、轻纱般的轻松氛围,如潮水退去。
一股沉重的静默笼罩下来,取代了之前的微光。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落,却仿佛失去了些许温度。
只将众人脸上浮现的凝重神色,勾勒得更加分明。
众人对伤亡隐有所觉,这次准确听到亲族阵亡二十人,还有几十人重伤,若不是此次的胜利遮盖了悲伤,怕不是已经有半数的宇智波族人在披麻戴孝!
坐在侧方沙发上的宇智波刹那,被身边的老族长不经意间碰了一下,迎着老伙伴的挤眉弄眼,他恍然大悟地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
“战场……从来如此。”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刀剑无眼,忍术无情。”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过了时间的尘埃,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当年木叶初立,局势未稳,斑族长欲带领全族另寻出路…最终,族人无一人跟随。”
“即便是我等宇智波,骨子里流淌着好战之血,也渴望着和平,不想继续无谓地战斗。”
刹那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苍老却锐利如刀锋,灼灼生光的眸子,注视着对面的少壮派。
“渴望和平,绝非怯懦苟活的借口!”
“当战斗关乎族群存续,当退让意味着将亲人的命运交予他人刀俎,当唯有挥刀才能劈开一条让族人得以喘息、繁衍、乃至……真正有尊严地‘生活’下去的道路时——”
“这样的战斗,就不再是‘无谓’!”
“它便是必须!是责任!”
“是我等为家族奋战者,无可推卸的宿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火的钢铁,砸在花岗岩上,铮然作响。
“用今日的血,换明日的路。用必要的锋刃,斩出生存的空间。这是宇智波的生存之道,也是我们此刻坐在这里,而非湮灭于历史尘埃的唯一理由!”
家族宿老兼将军爷爷的话语,转眼间剔除了空气里的沉闷,少壮派的背脊挺得笔直。
‘那不该是我的台词吗?’
安澜内心吐槽,将目光移向富岳下首的宇智波八代。
八代会意,闭目凝神一瞬,将激荡的情绪压在心底,语调平稳如他指挥的火山军。
“火山军,此战职责为远程火力支援、战场区域控场,并为前线部队提供必要补位。”
“有效压制并重创了雾隐中后场的忍术部队,数次瓦解其试图重组的反击力量。”
“与风林军紧密配合,完成了对溃散敌军的进一步精细化分割与驱赶,防止其集结。”
“阵地联队构建稳定的后方支点,远程忍术齐射击杀、击伤雾隐上忍至少十一名;与干柿鬼鲛配合,击毙黑锄雷牙;战后协助清剿残敌,收容战俘。”
“阵亡一百七十人,重伤十八人,其余轻伤者众多,但大多不影响后续勤务与恢复。”
“阵亡者多为位置相对靠前、遭遇雾隐精锐小队反扑的阵地忍者,远程联队查克拉消耗巨大,但人员保存相对完整。”
接着是宇智波铁火,汇报如其麾下风林军的行动风格,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风林军,执行高速穿插、侧翼切割与追击任务。”
“四个机动联队切入敌阵,成功扰乱雾隐忍军的建制,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与赤备军主力协同,完成对通草野饵人部的战术孤立与最终剿杀。”
“追击阶段斩获颇丰,俘虏大量中低级雾隐忍者;有效扩大了战场混乱局面,加快了雾隐忍军整体的心理崩溃速度。”
铁火的面色严肃,继续道。
“阵亡两百三十八人,重伤二十五人。因运动战需直面敌阵、反复冲突的特性,伤亡总数较多。”
“伤亡主要集中在初期强行穿插时遭遇的坚固抵抗节点,以及后期追歼溃兵时,遭遇的零星却凶悍的绝望反扑。”
“总体而言,风林军以较高机动代价,完成了所有既定战术目标,达成了预期的战略扰乱与追击效果。”
火山军与风林军,家底多为银座商团的安保成员,都为铁杆的宇智波派系,此次合计阵亡四百余人,是难以言喻的痛。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侧方的宇智波美琴身上。
美琴迎着众人的视线,双手叠放在膝上,声音温婉清澈。
“归义军方面,情况较为特殊。战果可分为明暗两层。”
“明处:作为诱饵与前期消耗力量,成功吸引并一定程度上损耗了雾隐精锐,为主力传送突袭创造了条件,阵斩栗霰串丸,极大打击了雾隐士气。”
“暗处:情报欺骗计划成功,使雾隐指挥层做出错误判断;战前攻心之语,动摇了部分雾隐军心,功劳不小。”
她轻轻吸了口气,继续道。
“牺牲……较为惨重。”
“作为计划中诱饵,其主力在伏击圈与后期围剿中损失超过六成。三位统领中西瓜山河豚鬼、枇杷十藏皆已身亡。”
“目前剩余人员一百八十余人,其中多为带伤。”
言及此处,美琴语气有些怪异,“不过,归义军的士气,反倒因为不菲的战功与大量的雾隐俘虏而颇为高涨。”
汇报完毕,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阳光依旧明亮,将每一份战绩与牺牲都照得清清楚楚。
这些数字与事实,共同构成了那场辉煌胜利背后,冰冷而真实的底色。
“阵亡者的抚恤与身后事,须得格外厚待。”
安澜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凡此战为我无限城流尽鲜血者,无论出身宇智波,抑或归义军、乃至后续助战的各族忍者,皆在此列。”
“抚恤标准,按战功与职级最高一档发放,上不封顶。”
“家人安置、子女抚育、身后哀荣……所有细节,由美琴牵头,会同后勤、民政、情报各部,三日内拟出详章。”
侧方的宇智波火核闻言,微微颔首,苍老的脸上肃穆之色更深,沉声补充道。
“理当如此。宇智波的传统,从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他们的名字,当入家族神社,享世代香火。其直系血亲,家族需负起看顾之责。”
富岳、八代、铁火等人也纷纷面色凝重地点头。
阳光偏移了几分,在安澜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凝视着跟前的众人。
“此战虽胜,根基初定,然强敌环伺,远未到高枕之时。”
“幕府武备,当趁此胜势,进一步夯实、扩张。”
他首先看向宇智波富岳、八代、铁火三位统军大将。
“赤备军,为我幕府锋刃,贵精不贵多,员额增至四百,遴选标准从严,宁缺毋滥,兵员从族中优秀子弟中选拔补充。”
“火山军与风林军,乃我军中坚与机动部队。”
“员额各增至一千。”
“八代,你的火山军需加强大规模复合忍术训练,家族的S级忍术,如我的‘雷遁·苍龙破’也可试着去练习。”
“铁火,风林军则要进一步提升短途奔袭与复杂地形下的穿插效率。”
“两军兵员从银座安保队、外界流浪忍者、以及木叶平民忍者中选拔补充,族人若是有愿意者,与战功优秀的归义军忍者,也可加入忍军队列。”
安澜注视着颔首兴奋的三人,目光随即转向美琴,也扫过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几位宿老。
“归义军……此战损失惨重,然其功过已显。往后,不可再以‘消耗之卒’视之。”
他话语中带着明确的定性与拔擢之意,“当正式纳入幕府常备忍军序列,享同等军饷、补给、及立功受赏之权。”
“其地位,与火山、风林、赤备三军并列,为我幕府,为我宇智波一族第四支正规忍军。”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宇智波们,对此没有丝毫反对的意见。
安澜开口,说出了关键的人事任命,“归义军新任统领,由干柿鬼鲛担任。”
“此人在战场上的表现与实力,有目共睹。”
“由其统率,可安归义军旧部之心,亦可震慑新附之众。”
“也能让世人明白,我宇智波求贤若渴之心。”
西瓜山河豚鬼与枇杷十藏在影级中虽然不强,但也是影级。
骤然损失两位,之后安澜说不得要在雾隐俘虏里找回来。
接着,他提到归义军的兵员问题。
“归义军人员定额五百人。
“其中一百骨干,由现有归义军充当,其余四百名额……”
安澜道,“就从此次俘获的八百雾隐战俘中筛选。”
此言一出,众人若有所思。
这无疑是一着妙棋。
“筛选标准有三:其一,自愿归附,心向幕府者;其二,无血海深仇、可堪教化者;其三,拥有一技之长或战力尚可者。”
“此事由鬼鲛主导,美琴派员监督,富岳从旁协助弹压。务必严格,宁少勿滥。”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
“此举之意,一在擢升干才,充实我军。”
“二在昭示天下,我无限城海纳百川,即便曾是敌人,只要诚心归附,亦有前程。”
“三在分化、吸纳、最终消化这批战俘,化潜在之患为可用之力。”
“总好过将他们尽数囚禁或驱赶,徒增怨恨与后方隐患。”
将八百战俘中的四百余人补充进刚刚获得正式地位的归义军,并由实力强悍、同样出身雾隐的干柿鬼鲛统领,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既能快速恢复并增强归义军的战斗力,又能给战俘一个看得见的“出路”,极大地缓和俘虏营的管理压力。
剩余战俘则充作苦力。
让归义军与雾隐俘虏,两者清晰地看到各自的待遇,增加双方的归顺之心。
更能做给整个忍界看——尤其是给雾隐村,以及可能在未来与幕府交手的其他势力看。
安澜吩咐道,“具体整编、筛选、训练章程,由美琴协调相关部门,五日内拿出细则。”
“明白,我的将军大人。”
美琴温婉的应承声在室内响起,她微微垂眸,姿态依旧优雅得体,任谁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就在她话音落下,一股带着几分娇嗔、更多是无奈与淡淡疲惫的“哀怨”情绪。
通过“比翼鸟”的链接,直抵安澜的心湖。
那情绪并不强烈,却格外鲜明,仿佛在说:这么多担子,转眼就又都压过来了呀……
安澜面不改色,扫视全场的宇智波——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悍勇,皆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猛士良将。
想要找个能替他总理钱粮庶务、调和各方关系、将庞大胜利果实,转化为有序统治内政的“萧何”或“房杜”……
偌大的一个忍界豪门,名震天下的无限城幕府,竟无一人。
‘这样下去可不行。’
安澜心中暗道。
不过,路总要一步步走,人才也需慢慢培养与发现。
眼下,有能征善战之将稳住局面,有与他灵魂相契的贤内助处理内政,已是大幸。
“具体事宜,便如此定下。”安澜为这次高层会议画上了句号,“除了止水外,各自散了吧,抓紧落实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