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幕府军事议会,在针对东部雾隐忍军的作战任务布置完毕后,便干脆利落地宣告结束。
宇智波安澜回到位于第八层、视野开阔的专属办公室内。
刚刚在宽大厚重的办公椅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房门便被不轻不重地叩响。
在“请进”的声音落下后,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老当益壮的宇智波火核,步履生风地走到办公桌前,双臂往胸前一抱,斑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就这样看着安澜不言不语。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属于长辈的无声压迫感,以及一丝老将未能尽展其才的憋闷。
安澜抬眼,迎上妻子祖父倔强又带着点孩子气的“质问”目光,正待开口说些什么——
“爷爷!”
一声清脆中带着薄嗔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只见宇智波美琴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丈夫爱吃的瓜果点心,正快步走进来。
她在外面就察觉了动静,此刻秀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将托盘放到室内的茶几上。
明眸气势汹汹地盯着“兴师问罪”架势的火核。
火核脸上刻意绷紧的严肃神情,在听到孙女声音的瞬间便有些维持不住。
再被美琴略带“威胁”的眼神一看,更是流露出几分被抓包的尴尬,抱臂的姿势也不自觉地松懈了些。
“您一大把年纪了,气血与反应不比当年。”
“无限城如今百业待兴,景色也好,您没事四处逛逛、赏赏花、逗逗猫,享享清福多好?”
“再不济也可以跟刹那爷爷一样,教导一下家族的年轻一辈,或者带些弟子也行。”
美琴语气放柔,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挽住了火核的胳膊,作势就要将他往门外带。
“前线打打杀杀的事,自有富岳、八代,我们这些年轻人去操心,您就别总想着往上凑了,让我们小辈担心。”
“要是跟雷影一样大意,被忽然冒出的无名之辈击败,您一辈子的脸面怎么挂得住。”
火核被孙女挽着,听着她软中带硬的“数落”,老脸有些挂不住,又不好对美琴发作。
只得一边被带着往门口挪步,一边忍不住回头,向安澜投去一个混合着无奈与“求救”意味的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小子倒是说句话啊!
安澜看着这一老一少拉扯间流露出的真挚亲情,适时地轻咳一声,开口唤道。
“美琴,稍等。”
美琴停下脚步,回眸望来。
安澜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先是对美琴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安心,然后看向倔强的宇智波老头。
“火核爷爷的心思,我明白。他老人家一生为家族征战,现在看着我们小辈忙碌,自己却仿佛被‘供’了起来,心里着急,想继续为家族发光发热。”
“这份心,是家族的财富,绝不是什么‘胡闹’。”
他的话,让火核脸色缓和了不少,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美琴眼眸一瞪,老头的面容又是一变,暗自伤心——真是嫁出去的孙女,泼出去的水。
真是一点都不向着老人了。
安澜话锋一转,继续道。
“只是,爷爷,时代确实在变,作战的方式也在变。”
“您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您的价值,不能只体现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无限城的规矩、新军的传统、还有族里那些年轻人的心性磨砺……这些关乎家族长远根基的大事,更需要您这样的长者来把握、来提点。”
他看向美琴,又看了看火核,微笑道。
“所以,爷爷想做事,绝对没错。只是这‘做事’的方法,或许可以变一变。”
“前线冲锋陷阵,就交给锐气正盛的年轻人;而传承家风、督导后进这类更需阅历与威望的‘大后方’事业,才是非您莫属的重任。您说呢?”
火核听完,沉默了片刻,总是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抱着的手臂却彻底放了下来。
美琴见状,松开了挽着祖父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安澜说得对。”
“爷爷,您要是闲不住,以后幕府的军纪督查,新兵的族史课,或者干脆带着族里的小家伙们练练手里剑,讲讲当年的故事,不都是顶重要的事吗?”
火核瞥了两人一眼,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咕哝了一句。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喝杯茶,我跟他再说两句。”
安澜看着火核神色缓和,思索了一番回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
“火核爷爷,幕府新立,百端待举,我们需要构建的,远不止是面向敌人的刀剑。”
他略作停顿后娓娓道来。
“御庭番众,将是幕府对外的耳目与利刃,行事倾向常规的忍者,需隐秘诡谲,更多依赖特殊才能与隐秘行动。”
“其性质……未必完全契合爷爷您堂堂正正、以力破巧的风格,更非长久安置您这等族中柱石之所。”
火核闻言,眉头微动,等待着孙女婿的下文。
安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但一座大厦,岂能只有向外攻坚的矛与暗中行事的匕?
“更需要坚不可摧的栋梁与守护核心的屏障。对外,我们有赤备、风林、火山诸军;对暗,我们将有御庭番众。”
“但对内,对这无限城幕府的核心区域,对我宇智波一族在此地的根基重地,对即将汇聚于此的族中老幼与重要机密……”
他声音放缓,“我们需要另一支力量。一支绝对忠诚、根基纯正、足以让人安心托付后背的力量。它不负责外扩征伐,不擅长潜行谍报,它的职责只有两个——卫戍、肃清。”
“卫戍无限城核心区域,确保幕府中枢、家族要地万无一失;肃清内部任何不稳的隐患,无论其来自新附者、外来者,抑或是族内生了异心之人。”
安澜的目光牢牢锁住火核,“这支力量,需要一位资历、威望、实力、以及对家族忠诚皆无可挑剔的长者统御。”
“它需要的是山岳般的稳重,磐石般的坚定,烈焰般对任何叛逆毫不留情的清除意志。”
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加重,“因此,我意在御庭番之外,另设直属于将军府,专司内卫戍守与内部监察之责的机构,名曰——‘内卫府’。”
“而内卫府的首任统领。”
安澜直视着火核亮起的眼眸,“非您莫属,火核爷爷。”
室内安静了一瞬。
火核脸上的表情经历了细微而快速的变化——从最初的怔然,到恍然,再到一股沉甸甸的、被极致信任与重视的热流涌上心头所带来的肃然。
原来,并非闲置他,而是将守护家族最核心根基、最不容有失之地的重任,交付于他!
‘我比刹那重要多了!’
这种明悟油然而生。
“内卫府……”
火核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燃,属于老骥伏枥的豪情。
“卫戍核心,肃清内患……好!这个差事,对老夫的胃口!”
他不再看安澜,而是转向一旁同样露出欣慰笑容的美琴,带着点“扬眉吐气”的意味,哼道。
“丫头,听见了?不是爷爷我非要打打杀杀,是安澜小子把这看家护院、清理门户最重要的担子,压到老夫肩上了!这可不是闲逛赏花,带娃娃能比的!”
美琴抿唇轻笑,眼波温柔地在丈夫与祖父之间流转,心中不由地好笑起来——这分明就是木叶警备队的翻版嘛。
她面上柔声道。
“是,爷爷您重任在肩。只是这‘清理门户’,也需讲究方法,勿要太过操劳才好。”
安澜也笑了起来,补充道。
“内卫府初建,编制暂定二十人,人员不从现有各军抽调,而是由您亲自从族中遴选,首要便是忠诚可靠。”
“既可选用经验丰富、性格沉稳的老成族人,亦可选拔对家族充满荣誉感、可塑性强的年轻俊彦。”
“一应训练、规章、职权范围,您有什么想法可以先给美琴商量一下,之后内卫府将独立运作,直接向我负责,地位与御庭番等同。”
火核重重颔首。
“你放心。老夫别的或许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但论及对家族的忠诚,辨识族人的心性,还有这把老骨头里还剩的几分火气,足够替你看好这家业,扫清任何敢在内部作乱的魑魅魍魉!”
“时不待我,老夫现在就去着手筹备!”
火核大手一挥,转身就朝门口大步走去,雷厉风行的作风展露无遗,仿佛每一刻的耽搁都是对这份新职责的辜负。
“诶,爷爷,茶还没喝呢。”美琴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青瓷茶壶,朝着那已然快到门口的背影唤道,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温柔。
火核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头也不回,只是抬手向后摆了摆,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充满了找到目标的干劲。
“不喝了!正事要紧!这茶啊,等内卫府初具雏形,老夫再来讨要庆功茶不迟!”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门外,只余下走廊里渐行渐远的、沉稳而急切的脚步声。
美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摇了摇头,唇边却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转过身,正对上安澜同样含笑的目光。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淡淡的茶香与墨香交织,宁静而踏实。
“幕府的架子搭了起来,各支军队与部队制度,也都在按照你的设想进行整编和调整,渐渐有了些模样。”
美琴将一瓣剥好的、晶莹多汁的橘子轻轻递到安澜唇边,看着他吃下,才继续轻声说道,眉宇间带着一丝思量。
“只是,眼下毕竟还在和雾隐打仗,东部未曾真正安宁。”
“你之前跟我提到的,关于东部地域的城池、村镇,要全面推行新的行政管理法度与税制……这件事,是不是暂且缓一缓更为稳妥?”
美琴抬眼看向安澜,目光清澈,分析着利弊。
“一套制度运行久了,哪怕它低效甚至不公,平民百姓也已习惯,赖以生存的秩序感便建立其上。”
“战时人心本就不稳,骤然全盘改动,条文再是完善,下到民间也极易引发不解与混乱。”
“反给那些不甘心的旧势力、或是投机取巧之徒以可乘之机,借机生事,煽动民意。”
“就算当地的旧势力被家族扫荡了一遍,留下的都是愿意配合的贵族,可操之过急,恐会适得其反。”
安澜知道美琴的担忧不无道理。
眼睁睁看着麾下数以百万的人口、广袤的土地与资源,依旧沿袭着战国残留、粗放且充满浪费的封建采邑或松散村镇自治模式运转。
他骨子里那种“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念头便如芒在背。
牛马若不得其用,便是畜力的浪费;螺丝钉若不安于其位,整部机器便难高效运转。
在安澜眼中,这庞大的领土与人口,本应是一部能够爆发出更强力量的国家机器雏形。
而现在,太多环节还处于低效的“待机”或“空转”状态。
他咀嚼着甘甜的橘瓣,沉思片刻,开口道。
“你的担心,我明白。”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因噎废食,完全搁置。”
安澜看向美琴,眼神坚定。
“我们不妨将视野放得更清楚些——如今,幕府实际掌控及影响力所及,共有一主城,四大区域枢纽城池,十三座具备一定规模与战略价值的小城。”
“以及依附其间的数以百计的村镇、聚落。”
“粗略统计,生活于此的民众,已超过四百万之数。”
他伸出食指,轻轻在空气中划过,仿佛在勾勒一幅地图。
“四百万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这是四百多万张需要吃饭的嘴,四百多万双可以劳作的手,四百多万颗或迷茫、或期待、或可能被鼓动的人心。”
“他们生产粮食、织物、矿石,他们缴纳赋税、提供劳役,他们之中也会诞生未来的忍者、工匠、学者甚至士兵。”
“他们,才是幕府真正的根基与力量源泉,远胜于一时一地的军事胜利。”
安澜眼中浮现一抹厉色。
“正好‘御庭番’成立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监督行政制度的落实,我倒要看看,暗地里还有多少不知死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