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粗糙的岩壁上跳跃,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痛。
全身都在痛。
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胡乱拼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肋骨的锐痛。
更深处,是某种空洞、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让少年即使在昏迷的混沌深渊中,也止不住地战栗。
“琳……!”
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喊,猛地冲破干涸粘腻的喉咙。
宇智波带土倏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血色夕阳下的炼狱战场,也不是木叶医院熟悉的天花板,而是陌生的、被昏黄火光照亮的嶙峋洞顶。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带土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物。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万丈的水花,撞进了脑海——
卡卡西倒下的身影……那飞起的头颅……琳苍白染血的脸……腹部深可见骨的伤口……
西瓜山河豚鬼那狰狞嘲弄的嘴脸……还有踩在自己脸上的、沾满泥泞与血污的靴底……
“琳!还有卡卡西——!”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双眼传来火烧般的灼痛,三勾玉写轮眼不受控制地自行显现。
视野一片猩红,混乱的画面与现实中跳动的火光交织,让他几欲呕吐。
“冷静点,宇智波。”
一个嘶哑、黏腻,仿佛直接贴着耳膜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寂静的洞穴里。
带土戒备地扭过头,忍着痛楚摆出防御姿态。
在火光照耀不到、更深的阴影处,一滩漆黑物质,正缓缓从地面“升起”,凝聚成一个模糊扭曲、半身人形的轮廓。
它的五官难以确认,只有看到橙黄的圆眼和三角形的利齿。
“谁?!你是谁?!”
带土厉声喝问,这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玩意,让他本能地想去摸忍具包,却摸了个空。
身体更是虚软得,连结印的力气都难以凝聚。
“我是谁重要吗?”
那黑影——黑绝缓缓道。
“重要的是,我救了你!”
“我踏马需要你救吗!”
带土人生第一次的破口大骂,直接让黑绝懵了。
“卡卡西死了!琳还在那里……她正在遭遇危险,她需要我!需要我!!”
带土目眦欲裂,写轮眼转动得更快,猩红的光芒在昏暗的火光下剧烈波动。
他试图撑起身体,哪怕只是挪动一寸,伤口被牵扯带来的痛,不及心中恐慌的万分之一。
“你这个……怪物!把琳还给我!要是她出了什么事……”
带土几乎是从染血的齿缝里,挤出这句颤抖而凶狠的誓言,死死盯着黑绝。
“我绝对……杀了你!”
‘又是一个宇智波癫子!’
黑绝心底暗骂。
自持高贵的他,懒得与眼前这个情绪失控、注定被利用到死的工具人多费唇舌。
就当是他死前的哀嚎好了。
如此一想,那萦绕心头的些许不快便烟消云散。
它好整以暇地悬浮于阴影中,冷眼瞧着带土因激动而从石床上翻滚跌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嗤笑。
“就你这副连狗都不如的样子,还想救人?真是好笑。”
带土忍耐着痛楚,在喘息中,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理智回归高地。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诡谲的黑影,声音因疼痛和急迫而嘶哑颤抖,却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近乎哀求的试探。
“琳……她怎么样了?”
“怎么样?”
“你猜猜看呀?”
黑绝欣赏着带土极速变化的神情,那简直有意思极了。
“你那个重伤的女同伴……或许被当做战利品带走了,或许……在那片血泊里,被雾隐一刀斩下了头颅挂了起来呢。”
“不……不可能……”
带土的声音颤抖起来,想到琳可能被残忍杀害,极致的恐慌与愤怒,混合着身体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再次撕碎。
“我要回去……我要去救琳!我要杀了雾隐的混蛋!”
他想撑起身体,却再次无力地跌倒在地,整个人在地上像个蛆虫一样扭动哀泣。
“回去?以你现在这副样子?”黑绝的声音带着近乎残忍的“怜悯”。
“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你,回去除了送死,或者亲眼确认他们的尸体,还能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带土狂乱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写轮眼亮得骇人,却空洞得可怕,映不出任何希望的光。
黑绝无声地观察着这具濒临彻底崩溃的躯壳与灵魂,如同欣赏一件即将收尾的残酷艺术品。
那摊黑色的物质缓缓“流”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变得更加具有渗透性。
“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掂量措辞。
“我似乎瞥见,在最后的最后,你们宇智波的队伍——那些穿着暗红盔甲的人,像血色的潮水一样涌来了。”
“!”
这个词,像一颗火种,掷入带土一片死寂的心湖。
“赤……备军?”
是啊,赤备军……家族的精锐,他们那么强,不可能不知道雾隐的动向……他们赶到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
带土挣扎着,脖颈抬起一个微小的角度,眼神“钉”住那团黑影——
里面翻涌着极度脆弱的探询与祈求,仿佛想从对方那没有五官的轮廓上,“看”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黑绝将这份瞬间燃起的希望尽收眼底——
这帮“优秀”的宇智波啊,只要给一线光,他们就能抓住不放,为此可以放弃一切。
它慢悠悠道,“好像最后,是有一个小女孩被救走了。”
带土神情一动,眼眸几乎要迸出实质的光芒。
他们的队伍里,只有一个女孩,只能是琳!
“琳……被家族救了……”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像一剂强效的麻醉,暂时压过了噬骨的剧痛与纷乱的猜疑。
带土紧绷到极致的精神猛然一松,早已超载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疲惫与黑暗好似潮水般席卷而来。
头一歪,陷入深度的昏迷。
洞穴重归死寂,只有火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黑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石床下失去意识的宇智波带土。
过了片刻,一旁粗糙的岩壁表面,水波般蠕动起来,一团惨白、柔腻、仿佛失去骨骼的人形物质,缓缓地“渗”了出来。
然后像一层有生命的苍白苔藓,蔓延覆盖上带土伤痕累累的躯体,最终与他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仿佛本就生长于那里。
‘该跟斑大人复命了。’
‘只是,那个叫做宇智波安澜的小鬼,好像是个麻烦呀。’
黑绝心中如是想道。
………………………………
无限城内,城东医院。
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将金属器械的边角和白洁的地砖,照得反射出寒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清新气味,掩盖了所有血与尘的痕迹。
偶尔有穿着浅色制服的医护人员与穿着蓝白条纹的病人走过,留下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最里侧急救室的指示灯,“手术中”的红色光芒熄灭。
门向一侧滑开,纲手走了出来。
她身上洁白的大褂下摆,不可避免地沾上干涸成暗褐色的血渍,如同雪地中的落梅,记录着方才数十分钟内的争分夺秒。
抬手取下微微起雾的护目镜,顺手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一缕金发捋到耳后,眉宇间带着高强度专注后锐利与疲惫。
长时间精细的查克拉操控和外科手术,即使对医疗圣手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纲手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室内精密仪器低微的嗡鸣与病床上少女平稳的呼吸声隔绝在内。
然后,脚步微微一顿。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玻璃,将他笼在一片澄澈的光晕中。
深色的衣料边缘被勾勒出一线淡金,而他的面容却因背光显得轮廓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极具辨识度、甚至带着些许冲击性的俊美,属于宇智波一族,却又微妙地超越了寻常族人的精致。
糅合着少年人的清晰骨相与沉淀下来的、近乎冷冽的沉稳。
是纲手抱以复杂情感的男人——宇智波安澜。
纲手挑了挑眉,迈开了步子,朝他走去。
安澜瞧着纲手自信走来的身影,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些许。
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随着她的步伐在颊边轻轻晃动。
身形高挑挺拔,白大褂难以完全遮掩其下起伏的饱满曲线。
每一步迈出,衣料随之勾勒出修长腿部与收紧腰身的轮廓。
被开发后的大肥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独有、极具掌控感的吸引力。
纲手停在安澜面前几步远,恰好从光影交界处完全走入阳光笼罩的区域,与站在光中的他正面相对。
微微抬起下颌,亮棕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通透而明亮,直视着安澜。
“特地将我从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放出来,里头昏迷的丫头对你很重要?是喜欢的人?”
安澜迎着她试探的视线,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你可不要乱说,我可是有妻子的人。”
这淡定的回答,差点让纲手破防,皮笑肉不笑道。
“呵,有妻子的人?”
她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声音压低了些。
“就是不知道,尊夫人是否清楚……你对我做过的那些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事?”
啵!
一触即分。
纲手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上残留的温度,以及那转瞬即逝的、近乎挑衅的轻柔压力。
紧接着,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巨大的震惊与本能的反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你——!”
啵!
再一次的亲吻让纲手回过神,连忙地后退,眼眸四下看去,发现没人时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身前不知廉耻的狗男人,想要怒骂,又怕对方再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只得强压着心中的不满,低喝道。
“你这个混蛋!”
安澜对纲手不痛不痒的骂声,都快看做是两人独有的情调了,不紧不慢地道。
“我是个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废话就不要多说了,伤员情况如何?”
满肚子气的纲手,感觉就像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瘪瘪嘴言简意赅道。
“野原琳,十三岁,木叶下忍。”
“左侧腰腹部遭受高压水刃切割伤,伤口极深,伤及部分肠道和左侧肾脏,伴有严重内出血和污染。”
“肋骨折断三根,中度脑震荡,查克拉严重透支。”
“好在给她急救的忍者,各项措施处理的非常好。”
“手术很成功。破损脏器已经修复,感染风险控制住了,断裂的骨骼也已复位固定。”
“以她的年纪和身体素质,加上及时送医和我的医术。”
纲手说到这里,眸子里没了刚才的慌乱,显得神采飞扬。
“不会有生命危险,后续恢复情况乐观,理论上不会留下严重影响行动的器质性后遗症。”
“理论上?”
安澜有些诧异。
纲手的眼神严肃了一些。
“身体是精密的仪器,任何的手术都是在后来的基础上缝缝补补,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
安澜微微颔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急救室内。
“她醒过吗?说过什么?”
“短暂恢复过意识,在麻醉前。”纲手回忆着。
“情绪非常激动,反复呼喊‘卡卡西’和‘带土’的名字,但意识不清,语焉不详。”
她看向安澜,语气低沉,“你又打算做什么?”
“壮大家族,让自己生活的更加美好而已,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
“呵。”
安澜看着脸上是一点都不信的纲手,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野原琳后续的休养,还请纲手前辈继续操心。”
“这是我的职责。”
纲手坦然道,随即话锋微转,“那么,我的报酬呢?”
“今晚我陪你。”
“你给我去死吧!”